兩隻虎似乎也感知到七七此刻全然放鬆的心情。黃岐偶爾會突然加速,衝向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驚起幾隻野雉,然後又得意洋洋地踱回來,金色的眼瞳望著朱七七,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身手依舊矯健。白術則顯得更為沉穩,但行走間肌肉流暢的線條充滿了力量感,不時抬起碩大的頭顱,鼻翼翕動,捕捉著風中傳來的、常人無法察覺的訊息,耳朵機敏地轉動,警惕的觀察著潛在的、細微的動靜。
朱七七跟著它們,時而在清澈的溪流邊掬水洗臉,時而爬上視野開闊的山岩遠眺連山村升起的嫋嫋炊煙。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下細碎的金斑,落在她帶笑的眉眼間,也落在兩隻威風凜凜的猛獸身上。
這一刻,隻有最原始的山林,最忠實的夥伴,和最自在的呼吸。她穿行其間,仿佛本就是這山野的一部分,而那些屬於另一個世界的記憶,在這熟悉的草木氣息與虎嘯低吟中,漸漸沉澱為心底一幅遙遠而安寧的背景。
一個下午,朱七七都跟兩隻虎在林中嬉戲,當然,猛虎進山,怎麼能沒有有點收入呢,太陽西斜時,朱七七腰間掛滿了野雞野兔,黃岐跟白術合力拖著一頭雄鹿。
這也是七七今日教會兩隻虎新的功課——協同合作,出了林子,看著山下燃起的炊煙,朱七七習慣性的在那塊巨石上坐下休息,解下腰間的野雞,一邊熟練地給虎兒們分配著點心,一邊看著它們並肩休息的身影,思緒卻飄遠了。
“單兵再強,也是孤軍。”她撕下一條兔腿肉,喂到湊過來的黃岐嘴裡,又掰了另一半給眼巴巴望著的白術,“你們見過狼群嗎?單隻的狼,連你們的一掌都接不住。可若是成群的狼,有戰術,有配合,連落單的熊瞎子都要忌憚三分。”
兩隻虎嚼著肉,耳朵卻豎著,琥珀般的眼瞳映著跳動的篝火和朱七七認真的臉。
“這山林裡,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說給虎聽,又像是告誡自己,“從前在山下……我見過最驍勇的將軍,能於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可他太傲了,總覺得自己一人一騎便能蕩平一切。後來呢?後來他中了最簡單的埋伏,被幾根絆馬索放倒,死在了一群他根本瞧不上的小卒亂刀之下。”
火光在她清澈的眸子裡搖曳,映出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冷冽。
白術似乎感受到了她情緒,將毛茸茸的大腦袋擱在她膝上,喉嚨裡發出咕嚕聲。似在回應,“懂了。”黃岐也挪近了些,用溫暖的軀體輕輕挨著她的腿側。
朱七七笑了笑,撓了撓白術的下巴,語氣重新變得輕快而堅定:“所以啊,我要你們記住,利爪和尖牙是老天爺賞的飯碗,但怎麼用這飯碗吃得又飽又好,得靠腦子,靠同伴。今天你們一起拖回了這頭鹿,這就是個開始。以後,我們還會練更多——如何一前一後驅趕獵物,如何一左一右封鎖退路,甚至……如何在我遇到危險時,一個護衛,一個出擊。”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望向林深不遠處。暮色四合,遠山如黛,潛伏著無數看不見的危機,也蘊藏著相依為命才能捕捉的生機。
“獨虎雖猛,終有力竭時;雙虎同心,其勢可斷金。”她回頭,對兩隻靜靜凝望著她的夥伴一字一句道,“這不是放棄你們的驕傲,而是要讓你們的驕傲,更有分量。”
協同合作——這不僅僅是捕獵的技巧,更是生存的智慧,是朱七七在前世險惡世間行走多年後,傾注給它們的最珍貴的鎧甲。從此,這山深林密處,令人畏懼的將不再隻是兩隻猛虎,而是一個渾然一體、攻守兼備的——“我們”
兩隻虎趴在朱七七身邊,歪著腦子,盯著朱七七,在參悟姐姐的話語。
忽的,朱七七站起身來,拍了拍兩位虎弟萌萌的大腦袋,一個提氣,自己已經飛了出去,“哈哈哈,你們倆抬著鹿,追上我了有獎勵哦。”
黃岐與白術聞聲而動,瞬間彈起,一左一右抵住雄鹿肩腹。沉重的獵物在它們默契的配合下竟似輕了幾分,黃岐發力前衝,白術靈巧掌舵,龐大的身軀與鹿一起化作林間奔湧的洪流,緊追著前方那抹青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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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七七足尖輕點枝梢,回眸笑望。隻見兩虎抬鹿躍過數丈山澗,動作渾然一體,落地沉穩。她翩然落下,將特製肉乾喂到它們嘴邊,眼底映著暖金色的夕暉:“瞧,這就是‘我們’——獨行可快,同行方能載獲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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