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七七起身斂衽，鄭重還了一禮。
“徐大人肺腑之言，七七銘記於心。”朱七七目光清湛得看向徐子雲，“您今日這份情誼，重如山嶽。我家相公之事，牽連甚廣，七七一介女流，力薄識淺，不敢妄言能左右風雲。但‘綢繆’二字，確如當頭棒喝。”
徐子雲緩緩呼出一口氣，透出一絲寬慰，後麵得話不再說起，朱七七跟徐大人這才安心吃起美食了，聊了聊徐夫人得近況，得知徐家不日將北上京都。
吃過飯，朱七七將自己帶來得玉龍膏贈與徐大人。二人自此別過，朱七七並未提及送行之事。
走出醉仙樓，原本還晴空萬裡的天色，不知何時已聚起層層疊疊的鉛灰色雲靄，陽光被徹底吞沒，天地間一片沉鬱。風也失了先前的溫和，帶著些許料峭寒意，卷起街角的塵土和枯葉，撲打在行人匆匆的衣袂上。
朱七七站在階前，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發，仰頭望了望那仿佛隨時要傾壓下來的天空。徐子雲的話，猶在耳畔回響，每一個字都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一圈圈無法平息的漣漪。“風雨將來”，朱七七對著天空厚厚的雲呼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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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醉仙樓，朱七七沒有回藥場，也沒有去同心堂坐診，黑雲壓頂，正如此刻朱七七的心情一般沉重，心知，薛錦年定然已經在做一些安排了，可內心總覺得有些慌張，就像要發生的事情是自己不能掌控的一般。
她向來厭惡這般滋味。
不知不覺，朱七七走到了菜市口。天已向晚，卻還有些農人守著未賣完的菜，在漸起的晚風裡張望著稀疏的行人。那一雙雙眼裡盛著未褪的急切，還有一日將儘的疲憊。
停下腳步，目光掠過那些沾著泥土的菜蔬。一位老婆婆麵前的蘿卜格外水靈，青白的皮上還凝著潮氣；旁邊的竹筐裡堆著新摘的芥菜，葉緣泛著深沉的墨綠。朱七七蹲下身，挑了幾個蘿卜，又揀了兩把芥菜。
老婆婆：“姑娘，這都我精心種的菜，保證好吃。”老婆婆一雙老繭的手捧著自己的蘿卜，小心翼翼的介紹道。
朱七七：“婆婆，天已經晚了，城門也快關了，你咋還不回了。”
朱七七翻看了一下攤在地上的幾個蘿卜，芥菜，還有一大把野蔥，為了防止菜蔫掉，老婆婆時不時撒上些水，哪怕等了一天，地上的菜還新鮮著。
聽見朱七七詢問，老人用袖口擦了擦眼睛，聲音低了下去：“我們是從外縣逃過來的，幸好在滄淶縣落下了腳。家住城外不遠……”她頓了頓，像是從記憶裡翻找著什麼，“兒媳剛生產，身子虛。我就想著，賣點自己種的菜，換點肉回去給她補補。”
暮色漸濃，晚風掠過空蕩蕩的菜市。老婆婆說完這話，又低頭去整理那些已經整理過許多遍的菜堆，手指在沾濕的菜葉間微微發顫。
朱七七不自覺的抿了抿唇，這是她下決定前的習慣性動作。
隨即，她蹲下身，朝著老婆婆溫然一笑：“婆婆，今日我家正好要請客，您這些菜，我全要了。您算算，一共多少錢？”
老婆婆聞言，那雙渾濁的眼珠裡驀地漾開一點微光，像是深潭裡忽然落進了星子。她張了張嘴，卻沒立刻說出話來，隻下意識地用手攏了攏攤開的菜，仿佛不敢相信似的。半晌，才顫巍巍地伸出三根手指，猶豫著開口：“這些……給三十文，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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