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推開議事廳的門時，天還沒亮透。風從廊下穿堂而過，吹得簷角銅鈴輕響，像是誰在遠處打了個哈欠。他沒點燈，徑直走到長桌儘頭，把酒壺擱在桌上。壺身冰涼，上麵那道家族徽記已經磨得快看不清了。
屋子裡已經有人了。
夥伴們圍坐在桌邊，有靠著椅背打盹的，有低頭擦武器的，也有盯著地圖發呆的。沒人說話，但氣氛不冷。爐火在角落劈啪跳了一下，映出幾雙睜著的眼睛。
“來了？”一個披著舊皮甲的漢子抬頭，“等你半小時了。”
“路上撿了根釘子，順手修了下門軸。”楚玄拉開椅子坐下，“別告訴我你們一晚上都沒睡。”
“睡了。”另一人揉著眼睛，“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扛著炮上山，結果炮是假的，殼一碰就散。醒來就覺得不對勁，乾脆不睡了。”
楚玄點點頭，沒笑也沒問。他知道那種感覺——不是怕，是身體先於腦子察覺到了什麼。就像鍛造時鐵胚快要裂開前那一瞬的震顫，說不清道不明，但你就是知道：要出事了。
“我都說了。”角落裡一個戴護目鏡的姑娘敲了敲桌麵，“昨晚元素波動不對，我床頭的水晶瓶炸了一隻。不是質量問題，是魔流回路在抽搐。”
“我家狗也叫了一夜。”皮甲漢子嘟囔，“平時連老鼠都懶得吼。”
屋裡安靜了幾秒。不是害怕，是所有人突然意識到：原來大家都感覺到了，隻是沒人提。
楚玄抬起手，掌心朝上。一道微弱的光在他指尖閃了半秒，隨即熄滅。“不是錯覺。”他說，“有人不想讓我們活到下一世。”
這話出口，沒人驚訝。他們早習慣了跟著楚玄乾些“不可能”的事。退婚奪爵、煉廢為寶、在死地建城、把奴隸變成戰士……每一次都是逆著命走。現在不過是再多加一次罷了。
“所以這次是誰？”護目鏡姑娘問，“神？魔？還是又一個想當救世主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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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楚玄實話實說，“但我見過他留下的痕跡。每一世我差點成事的時候，都有類似的信號。天光變色，空氣發麻，動物躁動。以前我以為是巧合，現在明白了——那是他們在校準頻率，準備給我來一記狠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皮甲漢子問，“躲？逃？還是硬剛？”
楚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們什麼時候躲過？”
這句話像是一塊石頭砸進池塘。有人笑了，有人拍桌，有人把刀插回鞘裡，動作乾脆利落。
“說得對。”護目鏡姑娘站起身，“反正橫豎是個死，不如死得響亮點。我寧可炸在鍛造台上，也不願憋死在床上。”
“我也是。”皮甲漢子活動肩頸，“上回守北門，你說‘頂不住就往後退’，結果呢？咱們退了三步，回頭一看，敵人比我們還慌。”
楚玄看著他們，沒說話。這些人不是貴族後裔，不是天驕血脈，有的是被通緝的逃犯，有的是戰場上撿回來的殘兵，還有幾個是從黑市鬥獸場裡救出來的角鬥奴。他們沒背景，沒靠山，唯一的共同點就是——跟著楚玄活了下來，並且越活越狠。
他忽然覺得有點累。不是身體上的，是那種“又要重來一遍”的疲憊。百世輪回，每一次都要重新拉隊伍、建勢力、打破規則。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他們都知道自己在對抗什麼。
“我不騙你們。”楚玄低聲道，“這一波可能比之前都難。他們不是衝我一個人來的，是衝著‘有人能一次次站起來’這件事本身來的。他們會用儘辦法讓我們倒下，最好永遠別醒。”
屋裡靜了幾秒。
然後護目鏡姑娘嗤笑一聲：“所以？我們就因為這個不打了？”
“就是。”皮甲漢子攤手，“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人當成雜種看。從小到大，哪個大人物見我不是翻白眼？可我現在站在這兒，還能罵人，還能喝酒，還能掄刀砍人腦袋——這不就夠了？”
有人開始檢查裝備。哢噠一聲，一把短弩上了弦；叮當兩下，有人在打磨劍刃；角落裡傳來法杖充能的嗡鳴，像蜜蜂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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