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沙煮粥
李堇棠看見人群裡有人開始往前擠，被維持秩序的衙役用棍子擋回去。
可那棍子擋不住多久，人群的騷動越來越明顯。
“每次一開始濟糧，就難以維持局麵。大家都餓瘋了，一窩蜂往上湧，擠倒踩傷是常有的事。臣已經加派了人手，可還是……”
粥隻有那麼多，人卻有這麼多。餓瘋了的人，哪裡還顧得上規矩。
回去後李堇棠一宿沒睡。
第二天一早，她把石子驍和衛拭雪都叫了過來。
“今日開粥，換個法子。”
石子驍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李堇棠讓人抬來一袋粗沙，倒進粥鍋裡。
石子驍臉色都變了：“殿下！這……這粥裡摻了沙，百姓們豈不是……”
衛拭雪卻若有所思地看著李堇棠。
李堇棠沒有解釋，隻道：“照我說的做。粥裡撒沙，薄薄一層就行。”
午時，粥棚準時開鍋。
人群照例蜂擁而上，可這一次，她們很快發現了不對勁。
粥裡有沙。
“這粥怎麼有沙！”
“官府欺人太甚！拿沙子糊弄咱們！”
“吐出來！呸呸呸！”
有人罵罵咧咧地把粥潑了，有人吐著滿嘴的沙粒憤然離去。
可更多的人，一聲不吭地把那碗摻了沙的粥，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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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把碗舔得乾乾淨淨，然後繼續排隊，等著下一碗。
李堇棠站在棚子外頭，看著那些咽下沙粥的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抱著嬰兒的女子。
李堇棠指著那些人，對石子驍道：
“記下她們的臉。以後優先給她們施粥。”
石子驍愣住了。
她看著那些人，又看看鍋裡那層薄薄的沙，忽然明白了什麼。
“殿下……您這是在……”
“有限的糧食，必須用在刀刃上。”李堇棠道，“真餓的人，有沙也會吃。”
石子驍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出話來。
衛拭雪滿臉佩服：“殿下好法子！”
李堇棠昨夜在床上翻來覆去琢磨這事，靈光一轉間，想起了先人的智慧，這才沿用了這個法子。
——
李堇棠讓石子驍留在府衙處理賑災事務，自己和衛拭雪換了身尋常衣裳，往城中的糧食鋪子走去。
東山府雖遭了災，但城裡的糧食鋪子倒還開著。
鋪子門口雖圍著不少人，但都隻是站著，望著，沒有一個人往裡走。
李堇棠擠進人群，朝那糧價牌上看了一眼，每鬥一百三十文。
她心裡一緊。
離京前她特意查過，全國平均糧價不過八十文。這裡竟然貴了這麼多！
“什麼時候漲的？”李堇棠詢問身邊一個老媼。
那老媼看了她一眼，苦著臉道：
“快半個月了。一開始還隻是九十文，後來越漲越高，現在都一百三了。咱們這些人，哪裡吃得起……”
李堇棠看著那塊價牌，目光沉沉。
衛拭雪在一旁感慨道：“這些糧商，是在發國難財啊！”
李堇棠點點頭。
災情越重，糧價越高。
糧價越高，百姓越活不下去。
這些糧商囤積居奇，哄抬價格，賺的每一文錢，都是沾著人血的。
可她能怎麼辦？強行壓價？糧商們大可以把糧食藏起來不賣，到頭來急的還是官府。
李堇棠站在那鋪子門口，心裡忽然有了主意。
回到府衙，她立刻把石子驍叫來。
“貼告示。以官府的名義，從今日起，官府收購糧食的價格，提高到每鬥兩百文。”
石子驍愣住了。
“兩、兩百文？！”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殿下，如今市場價才一百三十文，您叫我們出兩百文收糧？”
這……這不是幫那些糧商抬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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