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風雨晦暝，嫋嫋青煙從鎏金香爐中的鏤空青霄直上。
青紗床幃飄曳，人影影影綽綽，幾聲咳嗽接連不斷。
娥娘等人從廊下聽到廂房內傳來動靜，徑直從外推門而入，盥洗的金盆、錦繡帕子……一應俱全。
“夫人。”娥娘輕手輕腳掀起青紗床簾，取金鉤纏住。
躺在床上的寧綺渾身冷汗淋漓，麵色蒼白，唇角乾裂。
自從從寺廟回來，寧綺陷入了無休止的疼痛中，醒來後便渾渾噩噩，隱約記得一直有人在耳邊對話，還有人強行灌藥。
幾番下來，寧綺聞到藥味，惡心的感覺止不住。
萬幸這次醒來，沒有聞到刺鼻的藥味。
恍惚間，她聽到娥娘在輕聲細語說著什麼，臉頰多了溫潤的觸感，鬢發和脖頸處也是如此。
有人在細細給她擦拭汗珠。
寧綺的疼痛還未消減半分，唇齒被迫抵住冰冷的藥碗。她又聞到熟悉的藥材苦澀味道，整個人忍不住弓身想嘔吐。
有人驚呼：“主子。”
下一刻，冷冰冰的指尖扣住她的下頜，夾雜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寧綺聞到男人身上的沉香味道，耳畔又響起男人之前說的話：“不過外室而已。”
惡心感驟然加重。
寧綺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死活不願意張嘴。
一時之間，四周變得焦灼不安。
娥娘與一乾奴婢們跪在地上，皆不敢抬頭。
宋倦言身穿錦衣華服，貴不可言，然而此時此刻，胸口以及衣襟、衣袖皆有洇上藥漬，狼藉一片。
他桎梏住女人蒼白的下頜，可女人頑抗的態度過於激烈，唇齒上殘留藥漬，眼見湯藥一次都沒有灌入進去，宋倦言冷聲分吩咐：“命人去廚房多煮幾副湯藥，她若是不喝，就一直煮。”
宋倦言話音落下，娥娘立馬退出廂房。
須臾間，宋倦言連喂五次湯藥，次次都灑在他的掌心。
娥娘從後廚命人端藥來，接連看到主子的手被燙傷，心頭一懸。
“主子，喂湯藥的事情還是讓奴婢等人來吧。”
娥娘垂首，想要勸宋倦言。
宋倦言卻眯起雙眼，危險地冷笑：“嗬。”
他執著地喂寧綺喝藥，偏執地讓所有人都勸不了。
還好，在喂第七次的時候，寧綺終於無力地鬆開唇齒。
娥娘等人鬆口氣。
寧綺喝完湯藥後，娥娘迅速命人更換夫人的衣裳，換掉濕漉的被褥等。
娥娘還想奉上傷藥，給宋倦言的手上塗抹。
宋倦言卻頂著燙傷的手，視若無睹地道：“府上的探子查得如何。”
他們此時已經來到廊下，宋倦言的衣袍獵獵，麵若寒霜。
娥娘跟在身後，“探子清理的差不多，但是夫人這次中毒實在是蹊蹺，奴婢等人查了三天，也並未查出根源。”
“我記得你是先夫人身邊的婢女？”
宋倦言冷不丁地出聲。
娥娘麵色一白，立馬跪在冰冷的地上。
簷下的燈籠搖曳，宋倦言的麵色恢複平靜，斜瞥的眼神透露無情。
娥娘的後背滲透出冷汗，張了張嘴，知曉一旦解釋，宋倦言必然更加起疑心，故而開口道：“奴婢一心忠於先夫人，還有主子。”
宋倦言道：“你真正效忠的主子是誰？”
“世子。”
宋倦言掀起冰冷的眼皮子，疏離淡漠的氣質，好似千年寒冰。
“記住今天說的話。”
宋倦言抬步離去。
娥娘一直不敢起身。
頃刻間，風雨無情落下，天地間傳來無情的劈裡啪啦聲。
宋倦言上了馬車，趙十窺見他的手背多處燙傷，嚇得匍匐在地上。
他揮揮手，趙十熟練地從茶幾下方抽出藥箱，翻出藥膏，細心地給他塗抹上去。
“主子，上次終春已經將娥娘招供出來。為何一直留下娥娘？還有夫人這次中毒，定然跟她有關係。”
趙十取出瓷白小瓶裝的燙傷膏，細心塗抹在宋倦言的手背上。
宋倦言闔眼，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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