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西黑陶
“還行。”林茉小聲回答。
“那我陪你玩兩天再回去,好不好?”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林茉看著眼前眉目深邃的男人,他本是那麼驕傲耀眼的康巴漢子,自己何德何能,值得他這樣千裡迢迢地奔赴而來?
心裡的那點委屈和別扭,瞬間就軟成了一灘水。
看到她溫順地點頭,旦增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仿佛如釋重負,這才啟動車輛,往前駛去。
“我們今晚住哪裡?”看著車子駛過市區,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林茉忍不住問道。
“當然是我的民宿。”旦增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幽怨,“我昨天就想讓你過去住,結果你把我掛了。”
“對不起,昨天心情不太好。”林茉低下頭,雀躍的思緒被拉回現實。
“是不是我阿爸找你說了什麼?”
旦增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他昨晚幾乎一夜沒睡,林茉的突然離開和電話裡的冷淡,他思來想去,隻能是這個原因。
他太在乎她的感受,怕她傷心,怕她難過,更怕她就此一去不回,天還沒亮,便驅車趕來了香格裡拉。
“沒什麼,你別亂想。”林茉的聲音低了下去。
她想起旦增阿爸那天頤指氣使的模樣,他說他們家不可能接受她,梅朵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孩子,他們早就認定了這個兒媳,就算旦增不接受,也會是其他藏族女孩,他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讓她別再糾纏,早點回到屬於她自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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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談話,難堪得讓她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不想再提,也不願再提。
但旦增還是從她瞬間黯淡的神色裡,讀懂了一切。
他那天匆匆趕回康定,才知道阿媽根本沒有什麼要緊事,一切都是阿爸的安排。他甚至還急急忙忙地組織了一場相親宴,約了梅朵一家,逼著他在餐桌上許下承諾。
他們爆發了激烈的爭吵,一向冷靜自持的旦增發了很大的火,梅朵哭得梨花帶雨,阿媽在一旁唉聲歎氣。
阿爸這輩子,總是想把所有人的命運都掌控在自己手裡。他根本不了解林茉,也從來沒想過要了解。他隻是單純地想讓旦增臣服,不容許任何忤逆,任何反抗,任何對他權威的挑戰。
可旦增偏不如他所願。
旦增的民宿建在納帕海附近,門口豎著一個巨大的經幡,有不少遊客站在裡麵拍照。
和格聶那家精致小巧的民宿不同,這裡的占地麵積大得驚人,藏式建築錯落有致,竟像一座藏在高原海子邊的莊園。
旦增給林茉選了一間視野最好的房間,推窗就能看見納帕海的粼粼波光。又帶她在附近的餐廳吃了點晚餐,便囑咐她早點休息。
他今天實在太累了,想說的話有很多,可看著她眼底的倦意,終究還是決定,暫且放一放吧。
第二天是個雨天,林茉醒得很早,趴在窗邊看窗外的海子。
雨天的納帕海沒有什麼顏色,被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著,遠山隱在雲霧裡,看不真切,天地間一片朦朧的灰。她索性打消了出門的念頭,窩在房間裡,安安靜靜地創作。
沒過多久,旦增打來電話,問她要不要去尼西鄉做黑陶。
聽到“手工”兩個字,林茉頓時來了興致。兩人草草吃過午飯,便驅車前往尼西湯堆村。
“尼西”在藏語裡,是“太陽升起的地方”。
這個藏在大山深處的村子,仿佛家家戶戶都傳承著黑陶技藝。古老的藏房錯落分布,巷陌間隨處可見黑陶工作坊,村子美得像一幅水墨畫,遊客卻寥寥無幾,保留著難得的清淨。
旦增說,這裡的藏地黑陶可以追溯至石棺文化時期,以天合天,型器凝神,傳承千年。
他們走進一家古樸的老藏房,男主人是個麵色黝黑的藏族漢子,見了旦增,立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沒想到竟是旦增的朋友。兩人用藏語熱絡地聊了幾句,男主人便引著他們往後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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