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
空塵走了兩個月。
知念每天在牆上劃一道，現在已經劃了滿滿一片。
兩個月，六十一天。
她數得清清楚楚。
院子裡的銀杏葉早就落光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
山風一天比一天冷，吹得廊下的風鈴叮叮當當地響。
知念坐在廊下，托著腮，看著那個風鈴。
空塵說過，掛風鈴是因為好聽。
是挺好聽的。
但沒他念經好聽。
她想聽他念經了。
可是他不回來。
知念歎了口氣，把臉埋進膝蓋裡，她快等不下去了……
這天早上，圓覺來找她。
“知念姐姐，你今天有空嗎？”
知念趴在欄杆上，有氣無力地看他。
“有啊。”
“那你能幫我去後山采藥嗎？我要給師父曬藥材，可我今天要打掃經堂，走不開……”
知念眨了眨眼。
後山？
她來了這麼久，還沒去過幾次後山。
空塵說過，沒有他陪著，不能亂跑。
可是空塵不在。
而且她是去采藥，不是亂跑。
她點點頭。
“好。”
後山比她想的大多了。
山路彎彎曲曲的，兩邊全是樹，高的矮的，葉子有綠的也有黃的。
風吹過，嘩啦啦響。
知念背著個小竹簍，一邊走一邊采圓覺教她認的那些藥材。
她蹲在地上，用小鏟子挖甘草。
挖著挖著，忽然聽見身後有聲音。
馬蹄聲。
很多人。
她回頭一看，山路上來了一群人。
騎著馬，穿著綢緞衣裳，嘻嘻哈哈的，像是在遊山玩水。
為首的是個年輕公子，白白淨淨的，穿一身寶藍色的錦袍，手裡搖著把折扇——天都這麼冷了，也不知道他搖給誰看。
知念隻看了一眼，就低下頭繼續挖她的甘草。
那群人走近了。
“咦？”
有人叫了一聲。
知念沒理。
馬蹄聲在她身邊停下來。
“這位姑娘，”一個聲音響起來，笑吟吟的，“跟你問個路。”
知念頭也沒抬。
“不知道。”
她繼續挖。
那人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我還沒說去哪呢，姑娘怎麼就知道不知道？”
知念終於抬起頭。
那公子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睛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忽然定住了。
那目光，像是被什麼釘住了一樣。
知念皺了皺眉。
“你看什麼？”
那公子回過神，臉上的笑更深了。
“看姑娘呀。”他從馬上跳下來，走到她麵前，上上下下打量她，“姑娘是這山裡的？家住何處？姓甚名誰？”
知念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離我遠一點！”
那公子笑了，搖著折扇往前走一步。
“姑娘別怕，我不是壞人。我是上京來的，姓周，家裡是做生意的，這一帶我常來……”
他一邊說，一邊往前走。
知念往後退。
“你退什麼？”周公子笑得更歡了，“我又不吃人。”
知念盯著他。
她已經退到一棵樹邊，退不了了。
周公子站在她麵前，低頭看她。
離得近了，那張臉看得更清楚。
白白淨淨的，眉眼還算周正，可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讓知念很不舒服。
像什麼？
像她以前在巷子裡看見的那些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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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肉的時候，就是那種眼神。
“姑娘，”周公子開口，聲音壓低了，“你可有夫婿？”
知念看著他，眼神冰冷，沒說話。
“那姑娘可許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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