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甜
馬車進城的時候，知念把腦袋探出車窗，看什麼都新鮮。
上京確實大。
街道寬得能跑馬，兩邊樓閣擠擠挨挨，招牌幌子掛得滿滿當當。
賣布的、賣藥的、賣胭脂的、賣吃食的——她眼睛都看花了。
人群裡有挑擔的貨郎，有騎馬的公子，有坐轎的夫人，有追跑的小孩。
還有賣糖葫蘆的。
她盯著那個插滿紅果的草靶子，一直盯到它消失在人群裡。
縮回腦袋，舔了舔嘴唇。
霍硯青騎在馬上，隔著車窗看她，嘴角往上翹了翹。
“喜歡上京？”
“喜歡。”她說，“熱鬨。”
霍硯青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那身月白的僧袍改製的衣裳，穿了好幾天，袖口衣擺都沾了泥，領口也皺了。
在這繁華的上京街頭，確實不太像樣。
“知念。”他開口，“我帶你去個地方。”
成衣鋪的老板娘是個白白胖胖的婦人，看見知念，眼睛一亮。
“哎喲，這姑娘長得可真俊！”
霍硯青輕咳一聲：“老板娘，給她挑幾身合身的衣裳。”
老板娘連聲應著，把知念拉進裡間。
裡間有麵銅鏡，磨得鋥亮。老板娘從架上抱下一堆衣裳，鵝黃的、水紅的、月白的、藕荷的，一件一件往她身上比劃。
知念看著那些顏色，心裡想的是：人類真有意思，一件衣裳能折騰出這麼多花樣。
她以前隻有一身毛，白的。
變成人以後隻有一身僧袍，也是白的。
現在這麼多顏色擺在麵前，她忽然理解為什麼那些香客家的女眷，逛個成衣鋪能逛一整天。
老板娘幫她換上鵝黃的裙子，係好帶子，把她拉到鏡前。
“姑娘看看，怎麼樣？”
知念看向鏡子裡的人。
鵝黃的裙子襯得皮膚很白，眉眼彎彎的，嘴唇紅紅的——是她，但又不是她。
她抬起手，摸了摸臉。
鏡子裡的人也抬手摸臉。
好看。
但還差點意思。
老板娘顯然也是這麼想的，又拉著她試了一件又一件。
鵝黃的、水紅的、月白的、藕荷的、淡青的——每一件都好看，可老板娘總說“還差點意思”。
試到最後一件，老板娘拿出一條繡花腰帶，月白的底子，繡著淡粉的荷花碧綠的荷葉。
又拿出一支白玉簪子，雕成梨花的形狀，五片花瓣薄薄的，像風一吹就會動。
“姑娘坐下，我給你梳個頭。”
知念乖乖坐下。
老板娘手很巧，三兩下把她的頭發綰成隨雲髻，簪子斜斜插上，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好了。”老板娘把她拉到鏡前，“姑娘看看。”
知念看向鏡子裡的人。
月白的襦裙，腰係繡花帶，發簪梨花。
眉眼如畫，膚若凝脂，唇不點而朱，眉不畫而翠。
好看。
她很滿意。
她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霍硯青站在門口，背對著她看街上的車馬。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
然後他愣住了。
知念站在簾子前，陽光從門縫漏進來，落她身上。
月白的裙子籠著一層淡淡的光暈，腰間的繡花帶勾出盈盈一握的纖腰，發間的白玉梨花微微晃動。
她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彎著，帶著一點期待——這是她故意的，她知道這個表情能讓男人覺得好看。
霍硯青忘了呼吸。
她看見他的喉結滾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又漏了一拍，然後瘋狂地跳起來——貓的耳朵靈，她聽得見。
“好……好看。”他開口，聲音啞了，“好漂亮。”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仙女。”
知念的眼睛亮起來——不是裝的那種亮，是真的滿意。
這個效果，她喜歡。
“真的嗎？”
“真的。”霍硯青點頭，目光還黏在她臉上，移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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