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懷心思
一個聲音傳出來，低低的，沉沉的，帶著點慵懶的意味。
知念順著聲音看過去。
簾子掀開，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
怎麼說呢。
很好看。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恰到好處，既不顯得刻薄，也不顯得軟弱。皮膚很白，但不像讀書人那種蒼白，而是帶著一種養尊處優的白淨。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錦袍，料子一看就貴重，衣襟袖口繡著暗紋，在陽光下隱隱閃著光。頭發用玉冠束起，一絲不苟。
年紀看起來二十多歲，跟霍硯青差不多，但氣質完全不同。
霍硯青是少年將軍的銳氣，像一把出鞘的刀。這個人卻是一種……慵懶的、漫不經心的貴氣，像一隻曬著太陽的豹子，看起來懶洋洋的，但誰也不敢小瞧他。
他挑著簾子，目光掃過車夫，掃過小乞丐，最後落在知念身上。
知念也看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知念的第一反應——
這個男人真好看，好想睡。
她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麵上卻不動聲色，依舊是那副乖巧無辜的表情。
那男人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眼底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然後他放下簾子，下了馬車。
他走下來的時候，知念才看清他的全貌。
身量很高，比霍硯青還高出小半個頭。站在那裡，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但又不顯得咄咄逼人。
他走到車夫身邊，淡淡開口。
“怎麼了？”
車夫連忙低頭：“公子，是這兩個人突然衝出來——”
“我問你話了嗎？”那男人的語氣還是淡淡的，卻讓車夫立刻閉了嘴。
他轉向知念，微微頷首。
“這位姑娘，剛才是怎麼回事？”
知念看著他，眨眨眼。
“你問他。”她指了指車夫，“他駕車太快，差點撞到這個小孩子。我拉了一把，他才沒被撞到。”
那男人點點頭，轉向小乞丐。
小乞丐嚇得往後縮了縮，躲到知念身後。
那男人的目光又落回知念身上，在她臉上轉了一圈，然後移開，看了看她身後那個臟兮兮的小乞丐。
最後，他看向車夫。
“她說的可是真的？”
車夫低下頭，不敢吭聲。
那男人也沒再追問，隻是淡淡說了一句。
“駕車不看路，差點傷人。回去領二十板子。”
車夫臉色一白，卻不敢爭辯，隻是低頭應是。
那男人轉回身，看著知念，又微微頷首。
“是我的人不當心，讓姑娘受驚了。給姑娘道歉。”
知念看著他，心裡有點意外。
這個貴公子，居然真的道歉了。
她見過太多有錢人——侯府門口來來往往的，街上那些坐轎子騎馬的，還有當初在山道上那個姓周的畜生。他們有一個算一個，眼睛都長在頭頂上，怎麼可能給一個平民百姓道歉？
可這個人道了。
不是裝的，是真的覺得是自己的人不對，所以道歉。
她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馬車——那馬車看著就貴重，拉車的馬膘肥體壯，車身的木料漆得鋥亮，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車。
再看他的衣著——那身玄色錦袍，料子比她見過的任何布料都好，袖口的暗紋精細得像畫上去的。腰間係著玉帶，掛著塊玉佩，通透無瑕。
有錢。
很有錢。
而且長得好看。
而且眼神正常——不像那個姓周的畜生，看人的時候眼睛帶鉤子。也不像霍硯青，看人的時候亮晶晶的藏不住事。
他的眼神很淡，很穩，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淺。
她彎起嘴角，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公子客氣了。隻要以後駕車慢點，別傷著人就好。”
那男人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裡有什麼東西——不是驚豔，不是覬覦，隻是一種純粹的、打量的意味。
像是在看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隻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卻讓整張臉都生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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