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居
馬車在城東的一條巷子口停下。
裴昀先下車，然後轉身，朝車廂裡伸出手。
知念看了看那隻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一看就是沒乾過活的手。
她沒搭，自己跳了下來。
裴昀也不在意，收回手，往前走了幾步，推開一扇門。
“就是這裡。”
知念跟進去，然後愣住了。
宅子比她想象的大多了。
進門是個小天井，鋪著青石板，角落裡種著幾竿竹子。
穿過天井是正屋，三開間，雕花的門窗，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保養得很好。
左右各有廂房，後麵還有一排後罩房。
院子中間有棵大樹，枝葉繁茂，遮出一大片陰涼。
知念站在樹下，仰著頭看。
這樹……能爬。
她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嘴角微微彎了彎。
裴昀站在一旁，看著她。
“姑娘覺得如何？”
知念轉了一圈，把每個屋子都看了一遍。
正屋有床有櫃有桌椅，廂房可以當客房，後罩房能當廚房和雜物間。
家具雖然舊了點，但都齊全，打掃得很乾淨。
她心裡已經定了。
就這兒了。
她轉回裴昀麵前，仰著臉問他。
“租金多少？”
裴昀報了個數。
知念愣了一下。
這個數……比她之前看的那幾個院子都便宜，便宜得有點離譜。
她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點狐疑。
“這麼便宜？”
裴昀淡淡一笑。
“我說過，不是非要租出去。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有人住著，反而不會壞。”他頓了頓，“姑娘若覺得合適，就住下。若覺得不合適，再找別處也無妨。”
知念看著他。
他的表情很淡，眼神也很淡，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意圖。
她想了想。
城東，清淨，有樹，便宜。
而且這個男人……看起來不像壞人。
就算他是壞人，她也不怕。
“那就簽租吧。”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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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點點頭，讓隨從擬了份契書。
知念接過來看了看——上麵的租金果然是他剛才報的數，租期寫的是“暫定一年，可續”，還有一些別的條款，都是正常的。
她點點頭，在契書上按下手印。
裴昀也按了手印，把其中一份遞給她。
“姑娘收好。”
知念接過，折好，塞進袖子裡。
裴昀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什麼，隻是微微頷首。
“那就不打擾姑娘了。若有需要，可讓人去城西裴府傳話。”
知念點點頭。
“謝謝裴公子。”
裴昀轉身離開，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巷子口。
門關上，宅子裡隻剩下知念一個人。
她站在院子裡，轉了個圈，把這棵大樹、這片青石板、這些雕花的門窗都看了一遍。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從唇邊漾開，慵懶的，饜足的，像一隻終於找到領地的貓。
她走到樹下，仰頭看著那些枝丫。
多久沒爬樹了？
她舔了舔嘴唇，手抓住樹乾，腳一蹬——
三兩下就爬了上去。
樹杈很粗，坐著穩穩的。
她靠在樹乾上，透過枝葉的縫隙看著天上的雲。
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在她臉上落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風一吹，樹葉嘩啦啦響。
知念眯起眼睛，心情好極了。
有樹，有屋子，清淨，便宜。
上京真好。
至於那個裴昀……
她想起他那張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淡淡的笑。
他報的那個租金，明顯低於市價。
是真的想讓房子有人住，還是別有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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