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
不過三五日工夫，知念這宅子就徹底變了樣。
裴昀那天回去之後，第二天一早就派了人過來。
來的不止是工匠，還有管事、婆子、丫鬟——浩浩蕩蕩十幾號人，把知念嚇了一跳。
那管事姓陳，四十來歲，白白胖胖的，笑眯眯地給知念行禮：“姑娘別見怪，公子吩咐了，這宅子年久失修，得好好拾掇拾掇。姑娘隻管歇著，一切都交給我們。”
知念眨眨眼，看著那些人湧進院子，分工明確地忙活起來。
修屋頂的修屋頂，補牆麵的補牆麵，換門窗的換門窗。
還有幾個人專門清理院子，把雜草除了，石板縫裡的青苔刮了，連那棵大樹都有人爬上去檢查，說是看有沒有蟲。
後罩房那邊，有人搬來新打造的灶台、水缸、碗櫃。
廂房裡，舊家具被搬走，換上了新的——床、櫃、桌椅，都是好東西，木料沉甸甸的，漆麵光亮。
還有兩個婆子，把屋裡屋外擦了個遍，窗戶紙換了新的，被褥也換成了新的——軟軟的，厚厚的，還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知念就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看著這些人忙進忙出。
她一開始還想說點什麼——“不用這麼麻煩”、“我自己來就行”之類的。
但那些人根本不聽她的。
“姑娘別客氣，這是公子的吩咐。”
“姑娘坐著就好，別累著。”
“姑娘渴不渴？我給姑娘沏茶？”
知念眨眨眼，索性不說話了。
就坐著看。
看了兩天，宅子徹底變了樣。
正屋的家具換成了新的，還多了一架屏風，繡著山水，精致得很。
廂房收拾得乾乾淨淨，可以住人了。
後罩房成了正經的廚房，灶台鍋碗一應俱全。
院子裡那棵大樹被修剪過，看著更精神了，樹下還多了個秋千——不是她那種簡陋的木板，而是正經的秋千，寬寬的座椅，掛著紅色的綢帶，坐上去又穩當又舒服。
連院門都換了新的，刷了朱紅色的漆，門環擦得鋥亮。
知念站在院子裡，轉了個圈，把這新宅子看了一遍。
然後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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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裴昀，真是……
大方得有點過分了。
她舔了舔嘴唇。
這人情，得還。
第三天，宅子徹底收拾妥當，裴昀派來的人都撤走了。
臨走時，陳管事還笑眯眯地遞給她一個食盒。
“這是公子讓準備的，姑娘這幾日辛苦了，先吃著。
有什麼事，隨時讓人去裴府傳話。”
知念接過食盒，打開一看，裡麵是幾碟精致的小菜，還有一碗熱騰騰的粥。
她彎起眼睛。
“替我謝謝裴公子。麻煩您給裴公子捎個話，晚上有空能不能過來一趟，我找他有些事。”
陳管事笑著應了，帶著人走了。
傍晚，知念出門了。
她先去酒樓買了幾個菜——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還有一碟醬牛肉。都是招牌菜，聞著就香。
然後又去酒鋪買了一壺桂花釀。
回到宅子，她把菜裝進盤子裡，擺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又點了盞燈，放在桌邊，燭火搖搖晃晃的，映出一片暖黃的光。
月亮升起來了。
今兒是十五，月亮又大又圓，掛在樹梢上，清輝灑了滿院。
知念站在院子裡看了看，很滿意。
然後她坐在秋千上，等著。
沒多久，院門被人敲響了。
知念起身，走過去開門。
裴昀站在門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的長袍，比往日那幾身深色的顯得溫和許多，頭發依舊用玉冠束著，手裡拿著一把折扇。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光。
知念看著他，眨了眨眼。
這個男人，真好看。
“裴公子來了。”她彎起眼睛，側身讓開，“請進。”
裴昀走進院子，一眼就看見了石桌上擺著的酒菜，還有那盞搖曳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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