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走
夜幕降下來的時候，知念已經蹲在南風館對麵的屋頂上了。
南風館。
京城最大的男風場所。
三層高樓，雕梁畫棟，燈籠掛得密密麻麻，把整條街都照得亮亮堂堂。
門口車馬絡繹不絕，下來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穿金戴銀，一看就是有錢的主。
知念蹲在屋頂，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站起身，往後退了幾步，助跑，起跳——
輕飄飄地落上了南風館的屋簷。
貓一樣。
她踩著瓦片，沿著屋脊往前走，一邊走一邊低頭查看。
腳下傳來絲竹聲、笑聲、猜拳聲，還有別的什麼奇奇怪怪的聲音。
她充耳不聞，繼續往前走。
走到第三進院子的時候，她停下腳步。
下麵的大廳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知念掀開一片瓦，往下看去。
大廳正中央搭著一個台子，台上放著一張床。
床上躺著一個人——一身大紅色的薄紗衣裳，胸口敞開，露出大片蒼白的皮膚。
四肢被繩索綁在床柱上，眼睛被一條紅色的薄紗蒙著。
沈知衍。
知念眯起眼睛。
台下坐滿了人，有男有女，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台上那個人。有人在競價，一聲高過一聲。
“五百兩！”
“六百！”
“八百！”
“我出一千兩！”
一個女人的聲音壓過了所有人。
知念順著聲音看過去——一個五十多歲的胖婦人，穿金戴銀，滿臉橫肉，正舉著手喊價。
台下安靜了一瞬。
“一千兩一次！”
“一千兩兩次！”
“一千兩三次！成交！”
錘子落下，滿堂哄笑。
那胖婦人笑得滿臉褶子，站起來往台上走。
知念在屋頂上看著，搖了搖頭。
暴殄天物。
真是暴殄天物。
沈知衍被送進了一個房間。
那房間在三樓，布置得奢華，紅燭高照，熏香繚繞。
他被放在一張大床上，依舊穿著那身刺目的紅衣，依舊被綁著手腳。
知念跟過去，掀開屋頂的瓦片，往下看。
那胖婦人還沒進來。
先進來的是兩個南風館的龜公。
其中一個端著一碗藥，捏開沈知衍的嘴，直接灌了下去。
沈知衍掙紮著，可手腳被綁著，動不了。
藥汁順著嘴角流下來，滑過下巴，滴在那敞開的胸口上。
灌完藥，兩個龜公退出去。
沒多久，那胖婦人推門進來。
她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床上的人，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沈大公子，京城第一才子，清風霽月的人物——”她伸出手，扯下蒙在他眼睛上的紅紗，“今日，我也嘗嘗你的味道。”
沈知衍睜開眼。
那雙眼睛通紅——不知道是藥的緣故，還是別的什麼緣故。
他看著麵前那張油膩的臉，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句話都沒說。
可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胖婦人伸出手，要去摸他的臉——
“哎。”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胖婦人愣住了。
她抬起頭——
一個穿著月白襦裙的姑娘正從屋頂上滑下來，輕飄飄地落在她身後，像一隻落地的貓。
胖婦人張大嘴，“鬼~”剛要喊——
那姑娘抬手，一掌劈在她後頸上。
胖婦人兩眼一翻，軟倒在地。
知念收回手，拍了拍，然後看向床上的人。
沈知衍正看著她。
那雙眼睛通紅，裡麵盛滿了太多東西——驚愕、戒備、還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希望？
知念豎起手指，比了個“噓”的手勢。
然後她走到床邊，開始解他手腳上的繩索。
沈知衍看著她，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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