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醒
知念是被一陣鑼鼓聲吵醒的。
那聲音太響了,咚咚鏘鏘的,像是有人在門口敲鑼打鼓。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可那聲音還是往耳朵裡鑽。
煩死了。
她睜開眼,身邊已經空了。
霍硯青什麼時候走的她都不知道,隻記得迷迷糊糊中,有個溫熱的吻落在她額頭上,還有一句輕輕的“我走了”。
她坐起來,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還帶著睡意。
外麵的鑼鼓聲越來越響,還夾雜著人群的喧嘩。
知念皺了皺眉,披上衣裳,推門出去。
街上已經圍滿了人。
她住在巷子深處,平時挺清靜的,這會兒卻熱鬨得像集市。
男女老少都往巷口湧,一邊走一邊議論著什麼。
知念跟著人群往前走。
到了巷口,她看見了那支隊伍。
最前麵是敲鑼打鼓的,後麵跟著一隊官兵,再後麵——
是一個轎攆。
那轎輦四麵敞著,中間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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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紅衣——不是那種喜慶的紅,而是一種刺目的、帶著羞辱意味的紅。
那紅衣穿在他身上,襯得他整個人像一團燃燒的火,又像一攤凝固的血。
他的眼睛被一條薄紗蒙著,看不清眼神,隻露出半截挺秀的鼻梁,和一瓣抿著的唇。
手腳都被繩索束縛著,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可即使是這樣,也掩不住那張臉的絕色。
那是一種清冷的、出塵的美。
眉如遠山,眼若寒星——雖然眼睛被蒙著,但那雙眉的形狀,已經足夠讓人想象那雙眼該是怎樣的風華。
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恰到好處,既不顯得刻薄,也不顯得軟弱。
他坐在那裡,像一尊被縛的玉雕。
知念站在人群裡,看著那張臉,愣了一下。
好看。
這是她的第一個念頭。
周圍百姓的議論聲斷斷續續地飄進她耳朵裡。
“造孽啊……沈家滿門忠烈,說抄就抄了……”
“聽說是被人誣陷的,皇上震怒,全家流放三千裡。”
“就剩他一個,被長公主看中了,要留在府裡……”
“他不從?不從怎麼在這兒?”
“不從才被送到南風館的!長公主說了,既然不肯伺候她,那就讓全京城的人都嘗嘗他的滋味……”
“嘖嘖,這沈家公子,以前可是上京有名的才子,詩詞歌賦樣樣精通,長得又俊,這般清風霽月的公子,居然被這樣羞辱……”
“現在?現在這京城第一公子——沈知衍,怕是要成南風館的頭牌了……”
知念聽著這些話,目光一直落在那男人身上。
他坐在轎輦上,一動不動,仿佛那些議論與他無關。
風吹過來,吹起他額前的碎發,吹動他身上那件刺目的紅衣。
可他始終沒有低頭。
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被風雪壓著卻不肯折的竹子。
知念看著他,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她見過很多人。
霍硯青是少年將軍的銳氣,空塵是得道高僧的清冷,裴昀是世家公子的矜貴。
可這個男人不一樣。
他身上有一種……她不知道怎麼形容的東西。
清。冷。乾淨。
像山澗裡的泉水,像月下的孤鬆。
即使穿著那身羞辱的紅衣,即使被綁著被蒙著眼,他還是讓人覺得——這個人,不該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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