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
知念醒來的時候，身邊是空的。
她眯著眼看了看窗外——太陽明晃晃的，照得窗紙都發白，顯然是過了晌午了。
腰酸，腿軟，渾身像散了架。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想起昨晚那些畫麵，嘴角慢慢彎起來。
沈知衍。
平時看著清風霽月的一個人，折騰起來比誰都瘋。
她躺了一會兒，聽見外頭傳來一陣響動。
鍋碗碰撞的聲音、水聲還有什麼東西糊了的焦味。
知念眨眨眼，掀開被子下了床。
她隨便攏了件衣裳，推開門走出去。
院子裡那棵大樹下，一個人正蹲在小爐子旁邊。
沈知衍。
他穿著一身舊袍子，袖子挽得高高的，手裡拿著一把鍋鏟，正對著鍋裡的東西發愁。
旁邊的小桌上，擺著幾個盤子。
盤子裡有黑乎乎的一團，有塌成一坨的麵條，還有一碗湯——那湯的顏色很奇怪，說不清是綠還是灰。
知念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愣住了。
沈知衍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看見她，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醒了？”
知念點點頭，走過去，低頭看了看鍋裡的東西。
“你在……做飯？”
沈知衍的臉微微紅了。
“嗯。”他頓了頓，“你昨晚喝了酒，早上又沒醒，我想著……給你做點吃的。”
知念看著鍋裡那團分不清是什麼的東西，又看了看桌上那幾個慘不忍睹的盤子，忽然笑了。
“你做的東西，比我做的還難看。”
沈知衍的臉更紅了。
“第一次做……不太熟練。”
知念蹲下來，湊近看了看。
雖然焦了，糊了，但隱約能看出是粥。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放進嘴裡。
沈知衍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點緊張。
知念嚼了嚼，咽下去。
“能吃。”她說。
沈知衍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知念又舀了一勺，“就是焦了，糊了，還有點兒夾生。”
沈知衍那點亮光又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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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念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裡好笑。
她站起來，把那碗粥端到桌上，坐下，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黑乎乎的東西。
“這是什麼？”
“煎蛋。”沈知衍的聲音低低的。
知念看了看那塊完全看不出是蛋的東西，咬了一口。
嚼了嚼。
“蛋殼沒挑乾淨。”
沈知衍低下頭。
“下次注意。”
知念又夾了一筷子麵條。
麵條已經坨成一團，醬汁糊在上麵，賣相實在說不上好。
她吃了一口。
“鹹了。”
沈知衍的頭更低了。
知念把那口麵條咽下去，又喝了一口那碗顏色詭異的湯。
“這湯……”她頓了頓，“你放了多少鹽？”
沈知衍沉默了一會兒。
“可能……放了兩回。”
知念看著他，看著他那副做錯事的小孩模樣，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沈知衍，”她笑得眉眼彎彎的，“你這手藝，比我剛學做飯那會兒還差。”
沈知衍抬起頭，看著她。
陽光落在她臉上，照出那燦爛的笑容，和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他忽然覺得，那些焦的糊的鹹的，好像也沒那麼難吃了。
知念笑夠了，又夾了一筷子麵條。
“不過，能吃。”她說，“比我預期的好。”
沈知衍在她對麵坐下，看著她吃。
看她把那些賣相極差的東西一口一口送進嘴裡，眉頭偶爾皺一下，但始終沒有放下筷子。
他心裡軟了一下。
“知念。”
知念抬起頭，嘴裡還塞著麵條，腮幫子鼓鼓的。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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