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
“誒呦喂，可算起風了。就看下晚落不落雨了。”姚二娘站在地間揩了一把汗，直起身子跟地埂那邊的婦人說話。
那人接話：“宋家婆子昨日還說呢，小滿有雨小麥收，小滿無雨小麥丟。”
姚二娘嗤一聲：“小滿溝不滿，芒種秧水短！這不張口就來的事兒，打量誰還不會說兩句俗語。”
那人知曉姚二娘與宋家婆子的官司，換了話頭：“聽說你們前些日子回娘家了，整日隻見盼楠一個人忙前忙後的。”
姚二娘這才笑起來：“是呀，都說兒女就是父母的債，是去給盼楠相看人家了。我娘家那邊有個小子，叫姚聰。前些日子我去買帶回娘家的禮，在渡口遇著了，便邀他來家裡吃頓飯。”說到這兒，她又壓低聲音：“他邀我們一塊兒回去，剛巧家裡那幾日活計不忙，便應了他。誰知，他是一眼便看上了盼楠。”
姚二娘講起那日的事來簡直眉飛色舞：“我們下船姚聰趕過去替我們給了船資，又熱絡地非要送我們回去。你說我哪會不知自個兒娘家在哪兒呢。不過一頓飯的功夫，他和他爹娘老子就過來了，說許久不見我，非要拿些吃食給我帶走。”
婦人小聲問：“聽說宋家大媳婦兒也回去了，你倆本就是一個村的，竟沒湊到一處去？”
姚二娘哼一聲：“哪裡不能，她老子家跟我家也就隔了十餘戶人家。不過她可不是先回的老子家，說是去她舅舅家了。我們兩家事定，第二日才聽她娘說到家了。”
她想起秦妙妙當時的臉色來，更覺爽利，見有人送飯過來往這邊走，乾脆揚聲倒豆子一般說了個乾淨：“說來也是巧了，秦妙妙的舅舅還是我家姑爺的師父呢。你說這緣分，還真是說不準哈。”
話說姚聰回去那日就將事情說了個七七八八。他爹呢，還是偏好宋梨：“宋家那閨女也是你先看上的，秦妙妙回來跟他舅舅說宋梨成了老姑娘，你就讓你娘去打聽，這一趟著急忙慌的過去不就是為了見她？”
姚聰低眉順眼：“是。”
姚父歎：“你師父手把手將你帶出來，你打聽了宋家女，算是過了明路的，秦妙妙才幾日光景，又回娘家，還是先去的她舅舅那處，約莫家中已經通過氣了。現下你又要換人，可是想清楚了如何與你師父說？”
姚聰犯難，姚母倒是不以為意：“咱兒是獨苗，如今出師了，出去乾一日瓦匠活便能得三百文。嫁妝又隻需十貫。村裡都能放開了選。”
姚父冷笑：“你兒二十四了，可不是十四。他一心想要個宋家閨女那般好樣貌的，村裡有多少任你選？好秧苗都移栽去人家田裡了，怎的，你還要去旁人田裡選不成？”
姚母撇嘴，囁喏：“那兒子娶媳婦兒不是也得找個合心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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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問問你兒，怎的快要下定的事又忽然不合心意了？”
姚聰歎口氣，和盤托出：“我爹就是再問我一回，我喜歡的還是宋梨。心急火燎去拜訪也是聽出秦妙妙那意思，他家裡實在留不得這個閨女了。我憂心別人先我一步掐了花，才上趕著過去。誰知在渡口遇著咱村嫁過去的姚二娘，她非邀我去吃飯。我想著好歹有個由頭去他們村了，能順道去宋家看一眼也是好的。”
他耷拉著眉眼：“要不說有緣法呢，我在姚二娘家吃飯，宋梨就來了。她，她比前些年更好看了。也得虧她來了這一趟，我才知她連做個魚湯都不會。看上去姚二娘幾人都知曉她不擅廚間。我們同船回來的時候，姚二娘與我透露，別說做菜了，宋梨連家務都不操持。”
姚母氣得跺腳：“了不得了不得！一把年紀了啥也不會做，過了門兒難不成還要我這個婆婆伺候她？他爹，這可不是娶媳婦兒，這分明是娶個祖宗來養著供著啊。”
姚父瞪她一眼，轉頭問姚聰：“既是關起門來過日子，定是要有商有量。聽說她一直在墨店幫工，不擅家務也勉強說得過去。嫁人了總歸是不一樣的，隻要她肯學，就讓你娘好生教她。”
姚聰搖頭：“她不願。我什麼麵子裡子都顧不上了，追出去問她。我不介意她什麼都不會，說她可以慢慢跟著我娘學。甚至，我甚至說可以借她十貫陪嫁先充門麵。”
姚母追問：“她怎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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