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囈槐（九） “寧妞妞，快跑！”……
寧呦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還未醒過來，便被幾雙手拉起來。
四周的麵孔無不陌生，隻有鏡子裡的臉是熟悉的。可寧呦呦還不及細看，身後又有無數雙手將她推進了紅綢包裹的方方盒子。
她在顛簸中像是做了場冗長的夢。
她在哪？她是誰？
鑼鼓聲聲、鞭炮貼著她的腳尖炸開, 眼前一片殷紅, 寧呦呦迷蒙地睜眼, 看到洗紅之下有隻男人的手朝她伸了過來, 指節粗長有力, 掌心結著繭。
她像溺水的人找到浮木，雙手緊緊地抓過去。
她被那隻手牽著引著, 跨過高高的門檻, 路過焦躁攢動的鞋尖，踩在紅綢鋪就的地麵上, 趔趄著往前。
人聲喧嚷，人影綽綽, 都像紅墨水般的幽靈在身側漂移著。
那隻手拉著她俯身, 下跪，又將她交由到另一雙手上。
這雙手掌心也鋪著細細的老繭，但顯然更纖細柔軟，是一雙女人的手。
她帶著她往前, 繞過假山門廊, 跟她說著討喜的話。
寧呦呦一句也沒有聽懂，但是她終於聽到有人對自己說話，她茫然地回問：“我們在做什麼？”
那女人的聲音笑開了：“娘子, 今日是你成親的日子，怎麼忘了？”
成親？她？和誰？
所有憂懼在蓋頭被揭開的那一刻落到了心底，郎君眉眼含笑, 暖融春意。
師尊？
寧呦呦怔怔看他，身著喜服的師尊，與從前完全不同，是一個活生生的郎君，他的手掌也是熱的。
他挨著她坐下來：“以後要叫我夫君了。”
寧呦呦驚詫難定。
她不是沒有想過獨占師尊，但與師尊成親…是從此與師尊結成道侶的意思嗎？
她怔怔地發問：“那修行道法呢？”
徐青來眼底含笑：“從此你我便做一對逍遙夫妻，不比修行那些無情的道法更暢快自在嗎？”
“呦呦，這不就是你一直期待的生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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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像是微風吹進她靈台，將她心底最深的思緒都吹了出來。
她想，是呀。她從未想過什麼大道，她想要的從來就是能無憂無慮地過每一天。
她暗暗瞥身旁的徐青來，喜服玉冠，他那些眉目間的霜寒好似已被塵世融化，滿麵含春地看向她。
寧呦呦心跳不自覺地快起來，嬌怯地匆匆垂下視線。
能嫁給師尊…好似也不賴吧？
正想著，眼前的場景卻變了。
她跌摔在地，麵頰生疼，身前有個衣著華貴的女子斜眉看著她。
一個小侍女匆匆來扶她，在她耳邊低低勸道：“夫人，這可是公主，是貴人！縱使公主有意郎君又如何，夫人又何必與公主爭執呢？”
“夫人被郎君這樣細心嗬護，一身華衣珠翠，又能肆意周遊山川，哪個不是由郎君掙得，若夫人得罪了公主，夫妻同體，公主若因夫人與郎君不虞，夫人又該當如何？”
“夫人這般任性衝撞貴人，可有為郎君想過？”
寧呦呦怔然，唇齒間磕磕絆絆吐出字句：“可…可我…”
可她才是師尊的妻子不是嗎？為什麼要把師尊讓給別人？師尊…不是一心要與她，要與她做一對恩愛的鴛鴦嗎？
小侍女暗自掐住她的手，將她的話按了回去，折身向走來的徐青來行了禮。
公主兀自上前挽上他的手臂，那些盛氣淩人都化作嬌嗔：“青來，你看你這夫人，將我手都打疼了。”
徐青來錦衣玉冠，清逸翩翩，捧著公主的手微微吹氣：“是我不對，沒有招待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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