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了，就不再忍了
深夜，裴硯宿在澄心齋內室的榻上。
似蘭非蘭的香氣鑽入鼻息，起初隻是微醺，漸漸地，血脈深處某種蟄伏的躁動被喚醒，火燒火燎地蔓延開來。
意識開始昏沉，眼前光影晃動。不再是這沉悶的侯府內室，而是幽暗的山寺禪房。
燭影搖紅，身下是粗糲的禪床，懷中是一具溫軟戰栗的軀體。
“疼……”女子壓抑的嗚咽帶著顫音，纖細的手指抵著他的胸膛。
他想看清她的臉，伸手扯開覆在自己眼睛上的白紗。
紗幔滑落。
燭光搖曳，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潮紅含淚、清豔不可方物的臉。
是崔令儀。
為什麼是她？為什麼會是她？
“為什麼？”他喃喃出聲，指腹撫上眼前人冰涼滑膩的臉頰。
“裴硯……”她輕聲喚他，聲音破碎。
他猛地俯身，想要吻住那微張的、吐露他名字的唇瓣。
卻倏然對上那雙含著三分疏離七分戒備的眼眸。
“裴硯，我不再喜歡你了。”
“為什麼，不再喜歡我了？”
這個念頭如野草般瘋長，帶著不甘與某種深藏的痛意。
身下的人主動伸出柔軟的手臂，環住了他的脖頸，將溫熱的臉頰貼上他滾燙的掌心。
“侯爺，是我，我在這兒。”
女子的嬌聲呢喃似一盆冰水澆了下來。
他強迫自己凝神，看清那雙有幾分像她，卻寫滿算計和討好的眼睛。
“滾開！”
裴硯猛地清醒過來，一把掐住女子的脖頸，將她狠狠摜在地上！
他踉蹌起身，走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讓夜風灌入，衝散那令人作嘔的甜膩香氣。
這香氣與那日春日宴，崔令儀所中的媚香，一模一樣！
他轉過頭，目光如寒冰利刃，掃向地上瑟瑟發抖、衣衫不整的秋月。
秋月癱軟在地，對上裴硯那冷厲的眼神，嚇得魂飛魄散，不住磕頭：“侯爺饒命！侯爺饒命！”
“說！誰指使你的？這香，從何而來？”
秋月渾身抖如篩糠：“是、是奴婢自己！奴婢想來伺候侯爺，就用了這香。”
“春日宴上那香，是不是也是你的手筆？”
秋月連連磕頭：“侯爺饒命！侯爺饒命！”
“為何要用那香陷害崔娘子？”
裴硯冷然看著那丫鬟把頭磕出血痕，無一絲一毫的憐憫。
“好好想想再說。”
秋月仰頭看麵前的男人，血水淚水糊了一臉。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神像結了冰的深潭，沒有半分她曾幻想過的、或許會因她這雙肖似某人的眼睛而生的憐惜或動搖。
他明明生著一張能讓女子心折神迷的臉，此刻卻隻讓她感到滅頂的恐懼。
雪胎梅骨，俊美如神祇。可神祇垂眸，眼中並無悲憫，隻有萬物芻狗的漠然，與觸及逆鱗後毫不掩飾的森寒殺意。
心頭最後一絲希望也沉下去。
侯爺對她毫無憐惜之意，她隻能聽夫人的安排，把一切扛下來，否則，她全家人都會沒命。
秋月認命地伏在地上：“奴婢因容貌有幾分像崔娘子，便被夫人選去伺候侯爺，心中本是惶恐又有一絲奢望。誰知侯爺見奴婢後大怒，處置了秋霜，又將奴婢打發到莊子上。”
“奴婢日夜恐懼，又聽得府中傳言，說侯爺對崔娘子格外不同。”
她抬起紅腫的眼，裡麵充滿了扭曲的怨毒：“便心生惡念，認為是崔娘子害了奴婢前程！”
“奴婢的母親是鬆濤院管采買的張嬤嬤，那日春日宴，奴婢利用便利偷換了那間院子的熏香，又買通小丫鬟給崔娘子引路，想找人毀了她的名節。”
“奴婢隻想讓崔娘子身敗名裂，以泄心頭之恨！母親她全然不知！一切都是奴婢的錯！與旁人無關！”
裴硯麵無表情地聽著，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那裴漣呢？”他忽然問。
秋月猛地一顫，伏得更低：“此事、此事與三公子無關！是奴婢一人所為！奴婢安排的人還沒來得及去，侯爺您就、您就發現了。”
她咬死了這一點，這是夫人再三叮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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