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路
沈泊舟看見了，卻沒躲。
他身後半步就是崔令儀。若他閃開，這支箭會射中她。
那一瞬間，他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判斷，甚至主動迎向了那箭矢。
與此同時，崔令儀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推開沈泊舟。
然而箭，沒有射中任何人。
因為有一道玄色的身影，在最後一刻撲了過來，左手將兩人狠狠推開，右手揮劍格擋——
可箭太密了，黑暗中至少有三支箭同時射來。
他擋住了兩支。第三支帶著破空的厲嘯，直直沒入他的後背。
“噗嗤！”
利刃入肉的悶響，裴硯的身體猛地一晃，單膝跪地。
“裴硯——！”崔令儀的尖叫幾乎撕裂喉嚨。
裴硯撐著劍，慢慢站起來。
他渾身浴血，後背那支箭尾還在微微顫動，可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他轉過身，看向崔令儀，火光映亮他沉邃如寒夜的眼眸。
“陸湛！”他嘶聲道。
陸湛從暗處撲出來，渾身發抖：“屬下在！”
“帶他們走。”
“侯爺！”
“這是軍令。”
陸湛知道裴硯安排他提前躲在暗處，就是為了若他不支，讓他護著崔令儀離開。
可此刻他的腳像生了根，邁不動。若他現在離開，侯爺獨自麵對北戎追兵，必死無疑！
見他不動，裴硯拔出背上那支箭，鮮血迸濺！
“帶他們走！”他低吼。
崔令儀衝出來：“裴硯！你瘋了！一起走！”
裴硯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淚光，忽然笑了，在這漫天的火光與血色裡，笑得溫柔。
“令儀，”他終於輕聲喚出她的名字，手指摩挲著揭下她臉上鬆脫的人皮麵具，看見那張令他刻骨銘心的容顏，
如此，便無憾了。
他抬手，將她狠狠推向陸湛。
“走！”
達魯帶著追兵已到百步之內，馬蹄聲震天：“放箭！放箭！射死他們！”
裴硯最後看了一眼崔令儀被陸湛拖行而去的身影。
黑甲衛提前布置好可封住山道的巨石在後方三十丈外，在他們撤退的路上。
他若轉身和他們一起往巨石跑，追兵會緊咬著他追上去。
隻有一種辦法能讓他們活著離開。
他必須把追兵死死釘在這裡。
裴硯轉身，提劍朝那片箭雨衝去。
箭雨如蝗，鋪天蓋地。
他悍不畏死，執劍相迎，死死釘在這段山道上，一步不退。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嘶吼——
“侯爺！我們到了——！”是陸湛的聲音。
裴硯唇角微微揚起，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揮劍斬向身側那根粗壯的繩索。
“轟隆隆——！”
山道上方，那塊被黑甲衛布置好的巨石轟然滾落！
巨石碾過山道，將狹窄的通道徹底封死！
追兵過不來了。
他也過不來了。
“裴硯！”
崔令儀被陸湛拖著往後撤，她的視線被淚水模糊，可她還是拚命回頭，想再看一眼，卻隻看見那塊巨石。
……
巨石那一側，喊殺聲漸漸遠去。
這一側，死一般的寂靜。
崔令儀跪在地上，渾身顫抖，淚水無聲地滑落，滴在泥土裡。
沈泊舟將她擁進懷裡。
“令儀……”
她在他懷裡，終於哭出了聲。
那哭聲壓抑而破碎，像是要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儘。
趙玉寧立在不遠處，背對著他們，肩頭微微顫抖。
陸湛跪在地上，朝著巨石的方向，重重叩首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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