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你欠我的，可還不清了
邁巴赫的尾部已經完全凹陷，右半邊車身貼著護欄，徹底報廢。
駕駛室的車門被推開。
一條長腿邁了出來。
謝紹廷身形晃了一下，扶著車門站穩。
他沒穿外套，白襯衫上沾著灰塵和機油。
蘇陌隔著碎裂的擋風玻璃，看著那個男人。
他走得很慢，腳下的皮鞋在路麵上拖出沉重的響聲。
可他的背，挺得筆直。
一步，兩步，穿過兩車之間的一地狼藉。
那是天神蹚過血海，隻為走向他的信徒。
越來越近。
蘇陌看清了他的臉。
額角破了很大一個口子，血順著高挺的鼻梁往下淌，糊了半張臉。
顴骨上舊傷還在，現在又添了新傷。
那雙平日裡總是三分懶散笑意的桃花眼，此刻隻剩下血絲，和滔天的後怕。
他走到車窗邊，抬手拍了拍玻璃。
留下一個血手印。
“蘇陌。”他嘴唇動了動，聲音被外麵的風吹散。
他伸手去拉車門，拉不動，卡死了。
謝紹廷低聲罵了句臟話，抬起那條沒事的腿，卯足了勁兒，狠狠踹在車門連接處。
“哐！”
他再次咬牙拉車門，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額頭的血流得更凶了。
“哢噠”一聲，變形的車門被硬生生拽開。
新鮮空氣湧入車廂。
謝紹廷半個身子探進來，手指抖著去解她的安全帶。
“傷著沒？”
他單膝跪在車門邊，捧住蘇陌的臉，聲音嘶啞，還有劫後餘生的顫。
蘇陌看著他滿臉的血，眼淚一下就砸下來了。
她拚命搖頭，嗓子被堵住般，一個字都說不出。
他彎下腰，視線從她頭掃到腳，確認她隻是一點擦傷。
男人那張血汙的臉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蘇陌……這下你欠老子的，可還不清了。”
說完這句話，他高大的身軀就如一座倒塌的山峰，直挺挺地朝她栽了過來。
“謝紹廷！”
蘇陌尖叫著撲下車，堪堪拉住他下墜的身體。
男人的體重壓得她跌坐在地上。
溫熱的血，蹭了她滿臉，滿頸。
“謝紹廷！你醒醒！別嚇我！”
“救護車！誰來叫救護車！”蘇陌抱著他的頭，聲音破碎，哭得像個弄丟了全世界的小孩。
後麵兩輛越野車上的保鏢衝了過來。
蘇陌什麼都聽不見。
她隻覺得冷。
明明初秋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沒有一絲溫度。
她緊緊抱著懷裡的男人，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他的臉上，淌下一道道血痕。
“你這個混蛋……誰讓你來頂車的……”
警笛和救護車的呼嘯由遠及近。
醫護人員衝過來，把謝紹廷抬上擔架。
蘇陌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麵，手裡還死死抓著他的一片衣角。
救護車門關上。
刺眼的警示燈在眼前閃爍。
蘇陌看著戴上氧氣麵罩的謝紹廷，心口像被挖了個洞，空蕩蕩地漏著風。
車廂裡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護士在給謝紹廷連接各種儀器，剪開他染血的襯衫。
蘇陌縮在角落裡，一雙手全是血，抖得停不下來。
這一幕，太熟悉了。
幾個月前，秦致也是這樣，滿頭是血地被推進急救室。
那次被定性為意外。
這次，是針對她的謀殺。
她就像一個災星，誰對她好，誰保護她，誰就要跟著她倒黴。
理智告訴她要冷靜，要去想幕後黑手是誰。
可情感卻把她拽進了無底的自責裡。
救護車一路疾馳，抵達瑞金醫院。
擔架車被推下車，輪子在走廊的瓷磚上發出急促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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