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抗拒這樁強加於身的婚事,獨自一人躲到了僻靜的後園,想圖個清靜。誰料園中路不平,輪椅翻倒,他也狼狽地摔在地上,手擦傷了。他性子倔強,不願讓任何人看到自己這副連輪椅都掌控不了的廢人模樣,便咬著牙自己掙紮,試圖靠手臂的力量爬回輪椅。
可雙腿使不上半點力氣,單憑手臂又能支撐多久?掙紮了兩個時辰,耗儘力氣,也隻能徒勞地趴在地上,連挪動都困難。
就在他最不願被人看見的時刻,她出現了。不僅看見了他最不堪的樣子,還引來了全府的下人!
他永遠忘不了,自己被明亮的燈籠照得無所遁形,如同條死狗似的趴在地上,像一塊爛肉一般被聞訊趕來的護衛焉秦抱起,重新安置回輪椅。
然後,他被“押送”回去,強行套上這身可笑的新郎喜服,在母親的含淚哀求下,最終被推進這間他無比抗拒的新房。
這一切,都怪這個崔婉!都是因為她!
此刻看著她梨花帶雨、瑟瑟發抖的模樣,楚墨柒非但沒有半分憐惜,反而覺得更加礙眼和憤怒。裝出這副可憐相給誰看?
崔婉被他捏得下巴生疼,又怕又慌,腦子裡一片空白。她想起娘親的交代,要“好好侍奉夫君”。她不知道該怎麼“侍奉”,隻能憑著本能,用儘全力壓下喉嚨裡的哽咽,怯生生地、帶著萬分的小心,試探著喊了一聲:
“……夫……夫君……”
這兩個字出口,聲音細弱,卻像一根極細的針,猝不及防地刺了楚墨柒一下。
夫君?
他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一種極其陌生、又混合著荒謬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從心底猝然升起。從來沒有人……用這樣的語氣,這樣稱呼過他。
但這感覺隻存在了一瞬,立刻就被更強烈的憤怒和警惕取代。果然是個有心機的!年紀不大,倒是懂得如何示弱。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甩開手,力道之大,讓毫無防備的崔婉驚呼一聲,向一側跌倒在鋪著錦被的床榻上,頭上的珠翠又是一陣淩亂的晃動。
崔婉摔得懵了,呆呆地看著他,眼淚汪汪,更加害怕。
楚墨柒轉動輪椅,冷冷地看著她,聲音裡沒有絲毫溫度,隻有警告:“既然你自己願意嫁進來,那就自己受著!安分守己,別動什麼不該動的心思,也別指望我會對你有什麼好臉色!”
說完,他不再看崔婉一眼,似乎多待一秒都難以忍受,用力轉動輪椅,就要離開這個讓他倍感壓抑的房間。
他要走?
崔婉腦子一片空白。來之前,伯母李氏確實教導過她,新婚之夜該如何服侍夫君,如何圓房。
可現在……夫君這就要走了?他不留在這裡嗎?那……那她該怎麼辦?
巨大的茫然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攫住了崔婉。她既害怕楚墨柒留下,要麵對他可怕的怒火,又害怕他就這樣離開,留下她一個人在這陌生的、冰冷的新房裡。
混亂的思緒驅使著崔婉,幾乎是下意識地,在楚墨柒的輪椅即將轉出去時,又用那細若蚊蚋、帶著哭腔的聲音,怯怯地喚了一聲:
“……夫君……”
輪椅猛地停住。
楚墨柒沒有回頭,但周身散發出的寒氣幾乎能將空氣凍結,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暴戾和威脅:
“你、再、敢、喊、一、聲、試、試。”
崔婉被他嚇得渾身一哆嗦,立刻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連哭聲都憋了回去,隻剩下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地、洶湧地往下掉,浸濕了身下的錦被。
楚墨柒麵對她這副無聲抽噎的樣子,心裡那股莫名的煩躁感更重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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