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是軟磨硬泡、賭咒發誓地求他來向公子“如實”回稟。
他哪裡會扯謊……
“公子，”焉秦咽了一口口水，聲音聽起來有些沉重，“夫人她……眼睛哭得很腫。脖子上的傷痕……很深，紫得嚇人，皮肉都有些破了。怕是……怕是即便用了雪肌玉露膏，也難免會留疤。”
留疤……
這兩個字猛地砸進楚墨柒的心頭，她還那麼小，皮膚白皙嬌嫩……若是真的留下疤痕，在她那纖細脆弱的脖頸上……她會不會……很難過？會不會……更加怨恨他，更加怕他？
一個細微的、近乎荒謬的念頭冒了出來——他要不要……親自去看一看？
這個想法讓他自己都感到一陣煩躁和不自在。
“那……就叫個大夫來看看吧。” 他最終移開視線，重新看向紙上那團墨漬，語氣有些生硬地說道。叫大夫，總比他親自去要合適些。
焉秦卻麵露難色：“公子……這……夫人怕是……不願讓外人看見頸上傷痕……” 這話半真半假，但也合乎情理。女子頸項乃是私密之處，留下那可怖的傷痕，怎願讓陌生大夫仔細查看？
楚墨柒一聽，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更甚，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他猛地將筆擱在筆山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語氣衝了起來：“不看大夫那就不管了！她自己受著！”
可話一出口，他又覺得不妥。不管？萬一真的留了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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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煩躁地端起手邊的茶盞，也不管燙不燙，仰頭將裡麵的茶水一飲而儘，仿佛這樣就能澆滅心頭的火氣。
然後，他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折中的、勉強能說服自己的理由，重新拿起案上的書卷，胡亂翻了一頁，眼睛盯著上麵的字，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用一種近乎賭氣的、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語氣，飛快地說道：
“我……我得空再去看看，行了吧！”
說完，他不再看焉秦，仿佛專心致誌地研究起書上的內容來，隻是耳根似乎有那麼一點不自然的微紅。
焉秦低著頭，強壓住幾乎要翹起來的嘴角，恭敬地應了一聲：“是，屬下告退。” 然後快速而安靜地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走到門外，焉秦才忍不住搖了搖頭，露出一絲無奈又好笑的表情。公子這別扭的性子啊……看來，離他“得空再去看看”夫人，應該也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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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蘭苑的燈籠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在秋風中搖曳，勉強驅散著一角黑暗。
崔婉怕巧橘看見她又哭，更怕被問起白天的委屈和聽到的那些閒言碎語，便尋了個借口說要獨自靜靜，悄悄溜出了房門，躲到了院子的僻靜角落。
她蹲在地上，再也抑製不住心頭的酸楚，眼淚無聲地滾落下來。
是不是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話？覺得她可憐又可悲？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她明明……沒有像那些下人說的那樣不堪，她隻是想……隻是想活下去，想讓娘親好起來……
眼淚越擦越多，怎麼也止不住。她將臉埋在臂彎裡，小聲地抽噎著，小小的肩膀一聳一聳。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世界裡時，一陣極其輕微、卻在她耳中無比清晰的“軲轆”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片角落的寂靜。
崔婉渾身一僵，哭聲戛然而止，嚇得立刻抬起頭，淚眼朦朧中，隻見楚墨柒坐在輪椅上，被昏黃的燈籠光影勾勒出冷硬的輪廓，正停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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