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
崔婉任由巧橘用柔軟的白紗布在她脖頸上輕輕繞了兩圈，勉強遮住了那些刺目的紅紫指痕。
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像一團亂麻堵在她心口。她猜不透。那個人，像一座的冰山，又像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冰冷、堅硬，情緒莫測，古怪極了。
心裡的委屈、害怕，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弱的期待落空後的茫然，攪得她坐立難安。
她想找個人說說話，想尋求一點安慰和指引。唐湘嫂嫂溫柔可親，又是楚墨柒的家人，對他應該了解很多。或許，嫂嫂能告訴她，楚墨柒這些舉動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心思？
“巧橘，我想去梅苑找嫂嫂說說話。”崔婉對正在收拾藥瓶的巧橘說道。
巧橘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是，奴婢陪您去吧。”
崔婉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悶悶的：“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順便散散心。” 她需要一點獨處的空間，整理一下亂糟糟的思緒。
巧橘見她堅持，又看她神色確實不好，便不再強求，隻是仔細叮囑：“那夫人小心些，梅苑在東邊，過了中間的蓮池，沿著回廊一直走，看到院門上寫著‘梅苑’字便是了。若是不認路，隨時問人。”
“嗯。”崔婉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走出了房門。
蘭苑外，秋日的陽光明亮卻清冷，照得庭院裡一片蕭疏。崔婉獨自一人走在青石小徑上，腳步有些虛浮。她按照巧橘說的方向走了一會兒，卻很快發現自己對侯府的路並不熟悉，岔路又多，走著走著，就有些迷糊了。
迎麵走來一個穿著體麵、約莫四十來歲的管事姑姑，手裡捧著個托盤，步履匆匆。崔婉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上前，怯生生地開口：“請……請問，去梅苑……怎麼走？”
那姑姑聞聲停下腳步，目光在崔婉身上掃了一圈。當看到她脖頸上纏著的、略顯突兀的紗布，以及那張明顯帶著稚氣和憔悴的小臉時，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了然，隨即便是毫不掩飾的輕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這不就是那個新進門的二夫人嗎？聽說昨晚差點被二公子掐死，鬨得沸沸揚揚。嘖，果然是二房出身，小門小戶，又攤上那麼個殘廢暴戾的夫君，瞧這可憐樣，怕是連路都認不清。
“梅苑啊，”那姑姑拖長了調子，語氣懶洋洋的，甚至沒行個禮，“順著這條路往前走，過兩個岔口右轉便是了。” 她隨手指了個方向，語氣敷衍，說完也不等崔婉再問，便端著托盤，腳步匆匆地走了，仿佛多待一刻都會沾染上什麼晦氣似的。
崔婉被那毫不掩飾的怠慢刺了一下，愣在原地，臉頰微微發熱。她咬了咬嘴唇，心裡更加難過。在崔家時，也看人臉色，到了這裡……還是一樣……
她按照那姑姑指的方向，遲疑地往前走，越走越覺得不對，周圍越來越僻靜，不像是通往內院主路的樣子。正想折返，卻隱約聽見旁邊假山後傳來一陣壓低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昨晚蘭苑那邊，動靜可不小！”
“怎麼沒聽說！二夫人差點被二公子給掐死呢！”
“真的假的？誰說的？”
“蘭苑伺候的灑掃婆子說的，還能有假？鬨騰了半宿呢！”
“哎喲，這是為啥呀？二夫人嫁過來，不就是為了給二公子……那什麼，綿延子嗣嘛？怕不是二公子不樂意，二夫人硬要上趕著……”
“嘖嘖，誰說不是呢！你看二夫人那樣子，一看就是小門小戶出來的，規矩氣度，哪能跟咱們大夫人比？怕是心急想站穩腳跟，用了什麼不入流的手段，惹惱了二公子唄！”
“就是就是，二公子雖說現在……咳，可那也是正經的侯府公子，脾氣大著呢，能看得上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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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話語像一根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在她心上。每一句都帶著惡意揣測和毫不掩飾的鄙夷。原來，在這些人眼裡，她是如此不堪，這場婚事，她的存在，甚至她昨晚差點被害死的遭遇，都成了他們茶餘飯後嚼舌根的談資和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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