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苦笑。或許這副殘破的身子，連求死都是一種奢侈。
頭痛欲裂，他忍不住抬起手想揉按太陽穴，動作間，眼角的餘光卻敏銳地捕捉到床邊一抹不屬於這裡的顏色。
淺粉的衣料，散落的幾縷柔軟發絲，還有……一個毛茸茸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小腦袋。
楚墨柒的動作猛地僵住，瞳孔驟然收縮。
崔婉？！
她怎麼在這裡！
她趴在他的床沿，睡得正沉，一隻手還無意識地搭在床沿，離他的手很近。
昨晚……昨晚他喝了酒……然後……
記憶像是被濃霧籠罩，一片混亂的空白。隻隱約記得自己心中鬱結難解，隻想用烈酒澆滅那股被窺見最不堪一麵的羞憤和自厭，便尋來了最烈的燒刀子……後麵發生了什麼？如何醉倒？如何被安置？一概不知。
但用他那沒知覺的腳趾頭想也知道，一個醉到不省人事的殘廢，還能有什麼體麵可言？從輪椅上摔下來？發酒瘋？說胡話？因為病痛未消而痙攣抽搐？甚至……失禁？這些最醜陋、最不想為人所見的模樣，恐怕一樣都不會少。
她……她看見了多少？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他宿醉的昏沉，讓他從頭到腳都泛起一陣寒意和……無法抑製的慌亂。
他本就是因為她撞見自己發病時的狼狽，一時情緒失控，才想借酒逃避。可現在呢？難道在她麵前，又上演了一出更不堪的醉酒醜態？
焉秦和焉淮是乾什麼吃的！怎麼會放她進來？還讓她在這裡守了一夜？！
就在楚墨柒心緒翻騰，又驚又怒又慌又惱的時候，床沿邊的人兒似乎被他的動靜驚擾，睫毛顫了顫，悠悠轉醒。
崔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先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待看清床上已經醒來的楚墨柒時，那雙還帶著惺忪睡意的杏眼裡，下意識地閃過一絲驚喜的光彩。
“你醒……”她剛吐出兩個字，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
這抹驚喜落在楚墨柒眼裡，卻像是一根針，狠狠刺了他一下。他幾乎是瞬間就豎起了全身的尖刺，強行壓下所有混亂的情緒，梗著脖子，先是飛快地、不動聲色地用眼角餘光確認了一下——
還好，被子蓋得嚴實，他那雙不爭氣的腿沒有暴露出任何痙攣的跡象。他又調整了一下姿勢，確保被子下的輪廓看起來儘量正常，不那麼像兩條癱軟無力的廢腿。
然後，他的臉立刻沉了下來，恢複到慣常的、冰冷而凶狠的模樣，眼神銳利地射向崔婉。
崔婉被他這驟變的臉色嚇得那點殘存的睡意全飛了，剛浮現的一絲喜色也瞬間凍結、碎裂。她慌忙從矮凳上站起來，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一小步，拉開了距離，小手無措地攥緊了衣角。
楚墨柒看著她這副懼怕的樣子，心中那股莫名的煩躁和羞惱更盛，開口便是毫不留情的斥責，聲音因為宿醉和乾澀而沙啞，更添了幾分厲色：
“誰允許你進來的？！”
他盯著她瞬間蒼白的小臉，一字一頓，重複著那仿佛刻入骨血的警告：“我說過，不要靠近我。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還是……活得不耐煩了？”
“我……我……”崔婉被他凶狠的語氣嚇得渾身一抖，眼圈立刻就有些泛紅，聲音也帶了哭腔，“你……你昨天……”
“你昨天”三個字一出口，楚墨柒心頭那把火“噌”地一下就燒得更旺了。
來了！她果然要提昨天！她想說什麼？想說他昨天喝得爛醉如泥？想描述他可能露出的醜態？還是想借著這個由頭，來彰顯她的“關心”，好顯得他更可悲可笑？
巨大的羞恥感和被窺探的憤怒瞬間淹沒了他。他不想聽！一個字都不想聽！
“給我出去！”他猛地打斷她，聲音因為激動和宿醉而更加嘶啞難聽，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
崔婉被他吼得又是一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她囁嚅著，還是鼓起最後的勇氣，小聲地、飛快地補充道：“我……我出去……你……你記得，還要喝些醒酒湯……額頭上的傷，也記得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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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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