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頭。阿柒……叫她“婉婉”？
楚墨柒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趕緊改口，聲音也恢複了平時的冷淡：“崔婉！”
他看著她回頭望過來的、帶著疑惑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生硬地補充道，像是在叮囑，又像是在掩飾什麼：
“自己注意一點……小心著涼！”
崔婉看著他別扭的樣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披風和夾襖，心裡那點小小的失落似乎被這句話驅散了一些。她用力點了點頭，攏了攏自己厚實的披風，聲音清脆地回道：
“知道啦！我很暖和的！”
說完，她再次轉身，這次是真的像隻歸林的小鳥，歡快地跑回了院子中央，重新加入了和巧橘的雪戰。
楚墨柒看著她跑遠的背影，直到那抹粉色重新融入漫天飛雪之中，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窗外的歡聲笑語依舊，書房裡卻仿佛一下子空落了許多。那股剛才被驅散的寒意，似乎又順著窗縫絲絲縷縷地滲了進來，讓他覺得身上有些發冷。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很遠很遠的過去。
具體是哪一年，他也記不清了。隻記得也是這樣一個大雪天，比今天還要冷。他和兄長，也是這樣在雪地裡瘋跑，打雪仗，堆雪人。兄長比他大幾歲，力氣也大，雪球總是扔得又準又狠，可每次都會故意讓著他，被他砸中了，就假裝很疼地哎喲一聲，逗得他哈哈大笑。
那時候……爹還在，是頂天立地、威風凜凜的寧陽侯，會板著臉訓斥他們玩得太瘋，眼裡卻藏著笑意。娘也還很康健慈愛，會讓人給他們煮熱乎乎的薑茶驅寒。他自己……也能跑能跳，和兄長並肩，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和勇氣。
楚墨柒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極淡，極涼，帶著無儘的蒼涼和認命。
想這些做什麼呢？
都過去了。
爹和兄長，早已化作了南山冰冷的泥土。娘也因悲痛過度，長居佛堂，不問世事。而他……也永遠被困在了這輪椅之上，連出門看一場雪，都要顧忌這具不爭氣的身體。
回不去了。
就在他沉溺於往昔的傷痛和現實的冰冷時，窗外忽然傳來崔婉一陣清脆的、毫無陰霾的“咯咯”笑聲。她似乎和巧橘滾了一個特別大的雪球，兩人正合力推著，笑聲像銀鈴一樣，穿透風雪，直直地撞進他的耳膜，也撞散了他心頭的陰霾。
楚墨柒下意識地再次望向窗外。
那個身影，正費力地推著一個半人高的雪球，小臉凍得通紅，卻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看著看著，眼神漸漸柔和下來，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仿佛也被那笑聲和身影，一點點照亮，一點點回暖。
算了。
他輕輕搖了搖頭，將那些沉重而遙遠的回憶暫時封存。
現在……有她在，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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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婉正和巧橘合力，把那個滾得半人高的雪球推到院子中央，打算用它做雪人的身子。她累得滿臉通紅，卻笑得格外開心。一抬頭，目光掃過廊下，卻猛地頓住了。
隻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輪椅上，而輪椅的輪子，似乎……陷進了斜坡下方厚厚的積雪裡。
楚墨柒正微微蹙著眉，雙手用力地試圖轉動輪圈，想讓輪椅擺脫那軟綿綿卻異常纏人的雪地束縛。可雪地濕滑，加上輪椅自身的重量，他的努力顯得有些徒勞，輪椅隻是原地微微晃動，反而陷得更深了些，頗有些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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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婉幾乎是想也沒想，立刻就朝著他跑了過去，連那個寶貝雪球都顧不上了。
“阿柒！”她跑到近前，氣喘籲籲地停下，擔憂地看著他陷在雪裡的輪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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