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雪
冬至那天，天色陰沉了大半日，到了午後，紛紛揚揚的大雪落了下來，不一會兒，便將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靜謐的純白之中。
蘭苑的庭院裡，積雪很快鋪了厚厚一層。
崔婉穿著新做的、鑲了一圈雪白狐毛領的桃粉色夾襖，外罩一件同色係的厚絨披風，戴著一整個人裹得像隻圓滾滾、毛茸茸的小兔子。她難得這般興奮，站在院子裡，仰著小臉，看著雪花一片片落在自己臉上、睫毛上，冰冰涼涼，又瞬間融化。
“巧橘！你看！好大的雪！”她伸出手，接住幾片雪花，看著它們在掌心化成晶瑩的水珠，眼睛亮得驚人。
巧橘也難得見自家夫人這麼開心，笑著附和：“是啊夫人，今年頭一場這麼大的雪呢！”
崔婉玩心大起，蹲下身，團了一個小小的雪球，趁巧橘不注意，“啪”地一下丟了過去，正好砸在巧橘的肩膀上。
“哎呀！夫人！”巧橘驚呼一聲，隨即也笑著蹲下，迅速團了個雪球回敬。
主仆二人在院子裡你追我趕，小小的雪球飛來飛去，夾雜著崔婉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和巧橘的驚呼笑鬨，給這寂靜寒冷的冬日午後，平添了幾分難得的鮮活暖意。
書房的窗戶開著一條不小的縫隙，刺骨的寒風裹挾著雪沫子鑽進來一些。楚墨柒卻似乎渾然不覺，他隻是靜靜地靠在窗邊，目光透過窗欞，一瞬不瞬地追隨著院子裡那個歡快跳躍的粉色身影。
看著她因為一個雪球砸中巧橘而得意地叉腰大笑，看著她因為被巧橘反擊而驚呼著躲閃，看著她蹲在地上，笨拙卻認真地想要堆一個雪人，鼻尖凍得紅紅的……
下個雪而已，就能高興成這樣。
真是……幼稚。
楚墨柒心裡這麼想著，可嘴角卻不知從何時起，就再也沒有放下來過。那弧度柔和了他慣常冷硬的眉眼，讓他的側臉在窗外雪光的映襯下，顯出一種近乎溫柔的專注。
婉婉……好可愛。
難得見她這麼開懷呢。平日裡總是怯怯的，小心翼翼的，隻有在這種時候，才像個真正的、無憂無慮的十五歲小姑娘。
就在他看得入神的時候，一顆腦袋冷不丁地從窗戶下方冒了出來，正好擋住了他一半的視線。
是焉淮。
焉淮縮著脖子，搓著手，臉上堆著討好的笑，語氣卻帶著明顯的擔憂：“公子……外頭下這麼大的雪呢，天兒可冷了！這窗戶開這麼大，寒氣直往裡鑽……您的腿……這天氣最容易受寒發作了，咱……咱還是把窗戶關上吧？屋裡炭火燒得旺，暖和！”
楚墨柒的好興致被打斷，不悅地皺了皺眉。他看都沒看焉淮，隻是伸出一隻手，精準地按在焉淮的腦門上，然後用力地、毫不客氣地將那顆礙事的腦袋從窗前撥開。
“冷？”楚墨柒的聲音沒什麼溫度，目光重新落回院子裡那個玩雪的身影上，語氣淡淡，“你要是覺得冷，可以讓長風幫你疏通疏通筋骨。”
“疏通疏通”四個字，他說得不輕不重，卻讓焉淮瞬間想起了某些不太美好的回憶，以及長風那雙冷冰冰、仿佛能凍死人的眼睛。
焉淮渾身一個激靈，脖子一縮，訕笑道：“不冷不冷！屬下一點都不冷！屬下這就去給公子多添點炭火！” 說完，腳底抹油，一溜煙就跑得沒影了。
楚墨柒懶得理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窗外。
恰在此時，院子裡正彎腰團雪球的崔婉，似乎心有所感，忽然抬起頭，朝書房的方向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
楚墨柒心頭猛地一跳，像做了什麼虧心事被抓包一樣，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猛地轉回頭，迅速坐直身體，順手抓起桌上的一本書，胡亂地翻開，做出一副“我正在認真看書、根本沒看你”的樣子，目光死死地釘在書頁上，耳朵尖卻不受控製地微微泛紅。
崔婉看到他這慌裡慌張、欲蓋彌彰的模樣，先是一愣，隨即眼睛彎了彎。她丟下手裡的雪球，提起裙擺，一路小跑著來到了書房的窗下。
她微微踮起腳尖，扒著窗沿，仰起紅撲撲、帶著興奮笑容的小臉，隔著窗戶，興衝衝地對裡麵那個專心致誌看書的人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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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柒！外頭的雪好厚！好好玩！你要不要……出來看看呀？”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迫不及待想要和他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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