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門被一股大力撞開。
一身黑衣的巫婆踏了進來。
老陳的反應極快。看到巫婆的那一瞬間,他雙腿一軟,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門檻上,磕得青磚悶響。
巫婆大人!巫婆大人開恩啊!老陳的聲音帶著哭腔,渾身都在抖,小女她……她身子骨弱,從小多病多災,怕是配不上河伯大人的福澤!求您高抬貴手,換一戶人家吧!陳家村還有好多好姑娘。
他當然知道,沒有換人這種先例。
被選中的女子,名字入冊,三書既定,這是鐵律。可他除了磕頭,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
巫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鬼火般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波瀾。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陳老漢,你以為這是在集市上挑陰米,嫌不好還能換一家?
她緩緩攤開手中的陰骨冊,翻到其中一頁。骨頁上,一個暗紅色的名字靜靜躺著。
陳柔。
你女兒的名字,已經記錄在冊了。巫婆一字一頓,河伯大人欽定,天地共鑒,不容更改。
她合上冊子,骨頁相擊,的一聲脆響,像是一道判令落下。
來人,搬進來。
一聲令下,門外的陰差魚貫而入。一隻隻黑漆木箱抬進狹小的木屋,摞在地上。
箱蓋掀開,最上麵是整套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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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尋常嫁衣的大紅,那是一襲暗金色的裙裳,以幽冥河底的金線織成,層層疊疊,華貴得刺眼。
嫁衣旁邊,是一摞摞父女倆見都沒見過的東西:溫魂玉、養魂香、定神膏……還有一方素白的手帕,上麵流轉著淡淡的瑩光。
這是養魂草。巫婆從箱中拈起一株通體瑩白的小草,每日含服一葉,可滋養魂魄,去雜存純。
她又抓起那方素白手帕,隨手拋給小柔:這是凝陰帕,貼身收著,可滋養陰身,免你魂魄在吉日之前散了去。
小柔下意識接住。
指尖觸到帕子的一瞬,一股溫涼的力道滲入體內,連日來的驚懼都被撫平了幾分。
為什麼……她抬起頭,聲音發顫,要養魂?
傻丫頭。巫婆咧開嘴,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魂魄越純淨,河伯大人越歡喜,你的造化就越大。老婆子我可是為你好。
小柔低下頭,沒有說話。
隻有她自己知道,掌心貼著凝陰帕的地方,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前些日子,爹還念叨過,有船工在幽冥河上親眼看見,去年嫁過去的秀娘,臉變成了燈芯,掛在一盞白燈籠裡,在河上漂著。
養魂。
養得越純,那盞燈,是不是就燒得越亮?
巫婆轉身向門外走去,走到門口,腳步忽然一頓。
對了,還有一件事,忘了叮囑。
她沒有回頭,沙啞的嗓音慢悠悠地飄進屋裡:
三十三日後,納陰吉日,老婆子親自上門,接柔姑娘過門。這期間——
她頓了頓,語氣陡然陰冷下來,柔姑娘最好安分守己地待在家裡,哪兒也別去。
倘若人不見了……巫婆發出一聲輕笑,按酆都的規矩,逃婚者,以村抵罪。到時候,死的可就不是你陳老漢一家了。整個陳家村,一個都跑不了。
老陳的身子劇烈地抖了一下。
老婆子我心善,替你們把後顧之憂都料理了。
巫婆抬起骨杖,對著木屋遙遙一點。
嗡——
一層灰白色的光幕自地底升起,將整座木屋籠罩其中。緊接著,四條陰氣森森的鎖鏈從光幕四角鑽出,深深釘入地基。
這是封禁結界。巫婆淡淡道,外麵的人進不來,裡麵的人也出不去。一應水米,每日自有人從窗口送入。這是為了柔姑娘不被閒雜人等打擾,安心養身,等著享福。
她頓了頓:陰差聽令,封鎖此屋,日夜輪守。若有人膽敢靠近,格殺勿論。
七八名陰差散開,各占方位,鐵鏈拖地聲嘩啦作響。
巫婆滿意地點了點頭,拄著骨杖,在一串咯咯咯的笑聲中緩緩遠去。
木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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