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宋琬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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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琬凝很久沒有碰那架鋼琴了。
白景死後，她把自己關進琴房，關了整整三天。
沒有人敢進去打擾她，連宋鴻飛都隻敢站在門口，紅著眼睛聽裡麵斷斷續續傳出的琴聲。
那首曲子，她後來反反複複彈了很多遍。
就是白景當年彈過的那首。
她坐在琴凳上，手指落下去的每一個音，都像在往自己傷口裡重新紮一次。
她當然能彈。
她從小接受的訓練，決定了她的技巧和樂感都足夠把這首曲子完整地彈下來。
她從第一個小節往後彈，彈到那個最關鍵的左手和弦時......她彈對了音、彈對了節奏。
那組跨越十度的低音分解和弦，需要左手同時承擔低音根音、五度跳進和上行琶音三重任務......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這一處和弦，她永遠做不到白景當年那樣乾淨。
他在廢墟下護著那架鋼琴的時候，手被壓在水泥板和琴鍵之間長達數個小時，他沒有鬆手。
而她這隻手是完整的，卻從來沒有真正替他做過什麼。
不是差一點。
是永遠差一點。
那個位置需要左手瞬間極乾淨地完成一個轉位和銜接。
白景當年彈的時候，音色像水一樣流過，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滯澀，連她都曾經在旁邊聽得發怔。
可現在宋琬凝彈到那裡，手指總會有極細微的遲疑。
她一次一次練......一次一次停......一次一次重來。
還是不行。
琴聲在那個位置總會微微臟一下。
就那麼一點點，卻足夠刺耳。
鋼琴社的學妹有一次在琴房門口碰到她。
“學姐......你是不是最近有些不在狀態？”
宋琬凝說道，
“是，手有點緊。”
“這樣嗎......我覺得可以多練練哈農。”學妹建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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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琬凝點了點頭，沒有解釋什麼。
她當然知道這些......
可她其實不是手緊。
她每次坐在琴前就覺得琴凳另一邊太空了。
那種空不是物理意義，是一種身體記憶帶來的錯覺，她的身體還記得那裡應該有另一個人，肩並肩坐著，手腕挨著手腕。
高二那年她在琴房第一次讓白景坐在她旁邊。
那時候她隻是想找一個和顧敘有一點相似的人來填補那個巨大的空洞。
顧敘的左手，白景的左手，在琴鍵上按同一個和弦時手腕的形狀幾乎一模一樣！
她無意中發現這一點後，就再也沒法把這個發現從腦子裡趕出去......
後來地震那天，白景為了護住顧敘留下的那架鋼琴把左手壓在了廢墟下。
她去醫院看到他手上纏滿繃帶，心裡翻湧著巨大的愧疚。
但她沒有告訴白景他的手可以恢複，因為她害怕......害怕白景的手恢複之後他會變得和顧敘更不一樣，到時候他就不再是那個可以讓她自欺欺人的影子了。
她害怕失去這個替身，於是選擇了最卑劣的方式讓他永遠留在可以被替代的範圍之內。
所以她不僅毀掉了顧敘的鋼琴，還親手壓斷了白景的翅膀。
她把自己這輩子困在一個詞裡出不來......替身。
不是白景是顧敘的替身，是她自己隻能是白景左手的替身。
她的左手永遠無法企及他。
因為她從來沒有在災難來臨時用這隻手保護過任何人。
而那個被她傷過的人，在災難來臨時用左手護住了一架不屬於他的鋼琴，又在生命最後一刻把同一隻手伸進火裡去推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孩......
宋琬凝盯著自己的左手，盯了很久。
她的手是完整的。
沒有傷，沒有疤，沒有被火燒過，也沒有為了任何人廢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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