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秦婉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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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婉儀腰傷好一些之後，又能自己下樓買菜了。
但她每次經過502門口還是會停下來站一會兒。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大概隻是習慣了......那個瘦瘦的少年以前總是很晚才回來，開門的時候鑰匙轉動的聲音很輕，怕吵到她。
有時候她會故意晚睡，聽見樓道裡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才安心地關掉床頭燈。
後來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待在502室裡。
那間屋子原本是她借給白景住的。
後來白景沒了，屋子卻一直保持著他離開前的樣子。
書桌、舊水杯、折得整整齊齊的幾件衣服，還有角落裡那把用了很多年的椅子......都沒動。
秦婉儀一開始不敢進。
她隻要一推門，就總覺得白景下一秒會從窗邊轉過頭來，叫她一句“秦姨”。
她想到幾年前，從橋洞下撿回來的那個孩子......
可後來她還是進去了。
她一個人坐在那張書桌前，從早坐到晚。
屋裡很安靜，安靜得連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都格外清楚。
桌上放著那個記了一千件好事的本子。
秦婉儀以前見過它，也知道白景總在上麵記些東西。
可她從來沒翻過。
她尊重白景的邊界，也怕自己看見了會更心疼。
現在，這本子終於到了她手裡。
她把它從第一頁開始，一頁一頁翻。
前麵是那些零零碎碎的記錄，哪天幫誰搬了東西，哪天給哪個老人跑了腿，哪天又在工地順手救了個人......
字很工整，語氣卻平得驚人，像是在記一份最普通不過的流水賬。
秦婉儀越翻越覺得胸口發堵。
因為她太清楚，別人做一件好事，多半會高興、會驕傲、會覺得自己今天過得有意義。
白景不是。
他是在給自己記賬。
他把這些事一件一件記在本子上，像是在攢一筆看不見的錢。
像一個人把自己活著的每一天，都拆成一件件可量化的償還。
他還差幾件就要攢夠那一千件了。
他沒有攢到。
但他最後做的那些事，衝進汙水裡搶救養老院的物資、爬進火場把孩子推出來，哪一件都比這個本子上的所有記錄加起來更重......他沒有記進去。
她一直翻到最後。
最後一頁裡夾著一張銀杏葉。
葉子已經枯了，碎了一角，脈絡也發脆了......
但還認得出原來的顏色......那種在秋天陽光下金得發亮的黃色。
秦婉儀捏著那片葉子，整個人愣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來，白景最後那段時間確實去圖書館去得比以前多。
那天回來時，書包好像鼓了一點，她還隨口問了一句是不是又借了書。
白景隻點了點頭，說是隨便看看。
原來不是隨便看看。
原來他那時候，已經順手把這片葉子夾進了筆記本裡。
他原本想等父親案子的結果出來，再把它收進這個記了一輩子好事的本子裡，作為第1000件的標記。
秦婉儀坐在桌前，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她終於明白這片葉子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白景那時候，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急著死了。
他甚至已經開始願意給第1000件好事，一個和從前完全不一樣的標記。
不是死亡。
不是器官捐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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