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對陳愛民來說，這一個月過得跟做夢似的。
每天四點起床，去市場買菜。六點回來，洗菜、切菜、醃肉、穿串。十一點出攤，一直忙到淩晨一點收攤。回來倒頭就睡，第二天接著來。
周而復始，像上了發條的鐘。
但累歸累，心裡踏實。
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第一天流水五百，第二天六百，第三天八百……到了第二周，每天穩定在一千五左右。周末更好，能衝到兩千。
陳愛民算過，按這個速度，一個月下來，流水能有四五萬。刨去成本，純利對半開，也有兩萬多。
三個人分，他能拿多少？
他沒細算，怕算得太美睡不著覺。
小院的鄰居們陸續來捧過場。
扛大包的老哥來過一回，點了二十串羊肉串，兩瓶啤酒，一個人坐在角落慢慢吃。吃完過來拍拍陳愛民的肩膀：“小子，行啊，這手藝，比外麵那些店強。”
賣衣服的兩個小姑娘來得勤，隔三差五就來，每次都要點夫妻肺片。其中一個說：“就沖你這冷盤，我們也得常來。”
連房東大爺都來過一回。他拎著鳥籠子，晃晃悠悠地走過來，往攤前一站，把陳愛民嚇了一跳。
“大爺，您怎麼來了？”
“怎麼，不能來？”大爺把鳥籠子掛在旁邊的樹上，往椅子上一坐，“聽說你們這兒烤得不錯，給我來十串羊肉串，一盤毛豆，一瓶啤酒。”
陳愛民趕緊給他烤。大爺邊吃邊點頭，吃完付錢，拎著鳥籠子走了。臨走扔下一句：“不錯，以後還來。”
菜品種類比剛開始多了不少。
除了原來的那些，又加了烤魚、烤蝦、烤魷魚、烤饅頭片、烤燒餅。冷盤也多了幾樣，拍黃瓜、拌西紅柿、涼拌木耳、涼拌海帶絲。夫妻肺片成了招牌，幾乎每桌必點。
那所大學的學生差不多都知道了——校門口有個燒烤攤，烤得好吃，冷盤也好吃，價格還實惠。
想換換口味了，就來他們這兒。
有時候人多得排隊，學生就站在路邊等，一邊等一邊聊天，說說學校裡的事，說說老師的事，說說誰跟誰談戀愛的事。
陳愛民聽著，有時候忍不住想笑。
年輕真好。
這天收攤比平時早一點。
十二點半，最後一桌客人走了。陳小花把碗筷收了，把桌子擦了，把垃圾裝了。張昌盛把烤架上的灰清理乾淨，把炭火滅了。陳愛民把剩下的食材歸置好，把冷盤台擦了一遍。
“行了，”張昌盛說，“收工。”
三個人把東西裝上車，慢慢往回騎。
街上靜悄悄的，路燈昏黃，偶爾有一兩輛夜班公交車駛過。陳愛民蹬著三輪，車鏈子咯吱咯吱響，晚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回到小院，把東西卸下來，已經一點多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鄰居們都睡了。隻有隔壁那間屋的燈還亮著，收音機裡傳出沙沙的聲響，不知誰睡覺忘關了。
“愛民，”張昌盛叫住他，“別急著睡，來我屋一趟。”
陳愛民愣了一下：“咋了？”
“有事說。”
三個人進了張昌盛那屋。屋裡不大，也就十來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收拾得整整齊齊。陳小花把門關上，張昌盛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蛇皮袋子，往桌上一放。
陳愛民看著那個袋子，心裡大概猜到了。
張昌盛把袋子打開，往桌子上一倒——
嘩啦。
一堆錢。
一塊的、兩塊的、五塊的、十塊的，還有不少毛票，堆成小山似的，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舊舊的光。
陳愛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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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知道這一個月掙了不少，但親眼看見這麼多錢堆在麵前，還是有點懵。
張昌盛看著那堆錢，也愣了愣，然後笑了。
“幹了差不多一個月了，”他說，“該分分賬了。不然這麼多錢天天放我這兒，我這心裡也不踏實，怕被偷了。”
陳小花拿出記賬的本子，翻開，清了清嗓子：“咱們從九月十八號開始幹，到今天十月月十七號，正好一個月。我每天都有記賬，收入多少，支出多少，都在上麵。”
她看了陳愛民一眼：“咱們今天一起對對賬？”
陳愛民點點頭：“行。”
三個人圍坐在桌子邊，開始數錢。
陳小花負責捋平、疊好，張昌盛負責數，陳愛民負責在旁邊看著——主要是學習，以後他也要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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