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美因河北岸，聯軍前敵指揮部。
一頂寬大華麗的帳篷內，赫爾穆特·馮·毛奇元帥，同樣舉著望遠鏡，觀察著南岸。
良久，他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絲屬於頂尖戰略家的、冷靜而略帶譏誚的弧度。
“南岸很安靜。”
毛奇對身邊的副官和幾位普魯士高級將領說道，“太安靜了。沒有大規模部隊調動的煙塵，沒有緊急加固工事的跡象。路德維希……他是在猶豫，還是已經被嚇破了膽，準備死守？”
“元帥閣下，或許他隻是想利用美因河天險，消耗我們。”一位將軍說道。
“利用河流防守，是正確的選擇，但也是被動的選擇。”
毛奇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美因河。
“傳令各軍，加快安營紮寨速度。炮兵儘快選擇陣地，完成試射。工程兵開始搜集船隻，準備架橋材料。明日拂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先以三個師的兵力，在上下遊多點進行試探性強渡，吸引並偵查南岸火力。同時，集中主力炮兵，對南岸可能存在的防禦工事進行壓製性炮擊。一旦發現其防禦薄弱點，主力即刻強渡，一舉突破！”
“阿爾布雷希特大公那邊？”副官問。
“通知奧軍，按計劃在左翼展開，同時準備渡河器材。告訴他們，穩住陣腳，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擅自行動。”
毛奇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淡。
對於這位在因戈爾施塔特慘敗後急於雪恥的奧地利大公，他並不完全放心。
“是！”
命令下達，龐大的聯軍機器開始更高效地運轉起來。
北岸煙塵更盛，人喊馬嘶。
一座座營帳以驚人的速度拔地而起，一門門火炮被推上前沿。
毛奇走出帳篷，再次望向南岸。
夕陽的餘暉將美因河水染成一片血紅。
而對岸的巴伐利亞陣地，依舊沉默在漸濃的暮色中，隻有零星的燈火，如同沉默巨獸警惕的眼睛。
“路德維希……”毛奇低聲自語，“明日此時，你的美因河防線，就該換主人了。”
他轉身走回帳篷。
沒有看到，在南岸那片沉默的黑暗深處，四百門克虜伯重炮的炮衣，正在被悄然褪下。
黑洞洞的炮口，在夜幕的掩護下，緩緩揚起。
冰冷地、精確地，鎖定了北岸燈火最密集的區域，鎖定了那些剛剛架設起來的聯軍火炮，鎖定了下遊奧軍悄悄集結的渡口……
1864年7月3日，正午至黃昏，美因河兩岸。
盛夏的烈日懸在頭頂，灼烤著大地。
白花花的陽光潑灑在河麵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美因河水的流速，似乎都因這酷熱而變得遲緩。
然而，比天氣更灼熱的，是兩岸之間，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針鋒相對的肅殺之氣。
北岸，聯軍營地。
經過一上午的忙碌，一座規模浩大、卻難掩混亂的臨時城寨已然成型。
帳篷連綿如雪原，深藍與白色交織，無數麵綉著黑鷹、雙頭鷹以及各色紋章的旗幟，在熱風中無力地垂著。
士兵們剛剛完成安營，許多人脫掉厚重的上衣，在帳篷陰涼處或河邊樹蔭下喘著粗氣，用帽子扇著風，抱怨著天氣和漫長的行軍。
但軍營的核心區域，卻是一片緊張忙碌。
超過五百門各型火炮沿著河岸大緻排開，炮手們正在軍官的嗬斥下，進行最後的陣地加固和彈藥搬運。
特別是那三百多門普魯士克虜伯炮，黝黑的炮身反射著刺眼的陽光，沉重的炮輪深深陷入泥土，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懾力。
更遠處，工程部隊正在將搜羅來的船隻、木材、浮桶等渡河材料，秘密運往幾個預定渡河點，尤其是下遊奧軍負責的區域。
空氣中瀰漫著汗味、馬糞味、炊煙味。
還有一種大戰前特有的、混合著焦慮、亢奮和隱隱恐懼的躁動氣息。
不同國家、不同部隊的士兵之間，語言不通，習慣各異。
小小的摩擦和口角時有發生，軍官的嗬斥和皮鞭聲此起彼伏。
南岸，巴伐利亞軍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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