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道,有些哭笑不得。
他怎麼會無緣得見?
那篇文章,他正是親眼看著武侯寫下的。
每一個字,都還歷歷在目。
“少喝點酒,多吃些菜。”
陳道勸他。
又淡淡地補了一句。
“你死不了。”
“嗯?”
尹昌隆不解地看著他。
“你不僅死不了。”
陳道夾了一筷子肉,放到他碗裡。
“陛下,還會視你為國之棟樑。”
“自此以後,官運亨通,名留青史。”
尹昌隆,隻當這是江湖術士的客套話。
他不以為然地笑了。
“道長,莫要說笑了。”
“我此去,是要抨擊八股之弊,是要違逆聖意。”
“能留得一具全屍,已是萬幸。”
他反而勸起了陳道。
“道長,你年紀輕輕,天資不凡。”
“日後處世,切記要圓滑一些。”
“莫要,學我這般剛直,隻會頭破血流。”
“你做不到圓滑,卻反過來教我。”
陳道一句話,噎得尹昌隆一時語塞。
是啊,自己天性如此。
又如何能說出,讓自己都唾棄的話來?
尹昌隆的神色,黯然下來。
他沉默地放下僅剩的二兩銀子。
“道長,就此別過。”
他站起身,最後整理了一下衣冠。
轉身,走出了麵館。
他的背影,蕭索,卻依舊筆直。
視死如歸。
陳道望著他的背影,啞然失笑。
他低聲自語。
“我們的緣分,還未盡呢。”
沒有人知道。
原本數年之後,會被流放邊疆,鬱鬱而終的尹昌隆。
其命數,已在與陳道相遇的這一刻。
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第二日。
奉天殿內。
朱元璋,端坐於龍椅之上。
桌上的寬麵,早已坨了,失了熱氣。
他,一口未動。
麵前,是國子監剛剛送來的閱卷結果。
一份份,他都親自看過。
宋濂,一代文宗,判為“空泛”。
元蒙國師,判為“詭辯”。
就連武侯的答卷,也被評為“離經叛道”。
理由,竟是未通篇引用四書五經,聖人之言。
“混賬!”
朱元璋怒不可遏。
“砰”的一聲,他將奏章,狠狠摔在禦案之上。
“這群翰林學士,眼睛都瞎了嗎!”
“連這等經天緯地之才,都看不出來!”
“父皇,他們並非瞎眼。”
一旁的朱標,輕聲嘆息。
他點破了其中的關鍵。
“而是,文人相輕。”
朱元璋,擡起頭,眼中滿是怒火與不解。
朱標解釋道。
“他們,並非看不出先賢答卷的才華。”
“隻是,不願有人,鋒芒蓋過自己。”
“父皇您定下的八股取士,本是為國選賢。”
“如今,反倒成了他們,排除異己的工具。”
朱元璋,怔住了。
他靠在龍椅上,久久不語。
難以置信。
他朱元璋,從一個放牛娃,殺出來的皇帝。
竟成了這些,黨同伐異,鑽營之輩的靠山?
他,何其荒唐!
“對了,父皇。”
朱標繼續說道。
“昨夜,倒也有一位學士,為公道發聲。”
“隻是,被劉三吾等人,擠兌了出去。”
“那人,名叫尹昌隆。”
“尹昌隆……”
朱元璋,咀嚼著這個名字。
他想起來了。
洪武十九年的進士。
當年,此人在賀表上,勸諫進士宴不可鋪張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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