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後山，王家的養豬場正式破土動工。上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揮舞著鐵鎬和木夯，號子聲震天響。青磚大瓦一車接一車地往村裡拉，寬敞明亮的豬舍地基一天一個樣地往上拔。
這等驚人的聲勢，根本瞞不住人，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青牛鎮和縣城。
縣城南街，王氏狀元滷味店斜對麵的茶棚裡，幾個做豬肉生意的商販聚在一桌，一邊喝著粗茶一邊議論紛紛。
“聽說了沒？王家在靠山屯弄了個什麼養豬場，規模大得嚇人，說是要自己養豬自己用！”
“哼，養豬哪有那麼容易？那是伺候祖宗的活計，一場豬瘟下來，能賠得他底朝天。咱們啊，就先觀望觀望，看看這王家到底有多大的胃口。”
大部分商販都抱著看戲的心態，但有一個人卻坐不住了。
縣城最大的糧油雜貨鋪後堂，五十來歲的掌櫃錢萬福正大發雷霆。
錢萬福肥頭大耳，滿臉橫肉，平時總掛著一副和氣生財的笑臉。他在縣城商界浸淫三十年，手段極其老辣。除了開糧鋪，他還有個更重要的身份——縣城屠宰行的行首。整個縣城大半的生豬買賣和酒樓下水供給，全都被他一個人死死壟斷在手裡。
“砰！”
錢萬福狠狠地將手中的紫砂茶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家那個泥腿子，真是反了他了！”錢萬福臉上的笑意一掃而空，整張臉陰沉下來，“搶了咱們賣給酒樓的下水生意也就罷了，現在竟然還敢自己建養豬場！他這是要把手伸進咱們的飯碗裡，連鍋都給端了！”
旁邊的管家嚇得大氣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說道：“老爺，那王家據說跟縣令夫人有些交情，咱們硬碰硬怕是……”
“交情？在真金白銀麵前，交情算個屁！”錢萬福冷笑一聲。他在縣城橫行這麼多年，靠的可不隻是銀子。他的親大舅子，就是縣衙戶房裡掌管商稅的孫書吏，這層關係網盤根錯節，穩如泰山。
當天傍晚，錢萬福就讓管家備了一輛不起眼的小馬車，帶上兩壇三十年的上好女兒紅和幾錠沉甸甸的五十兩紋銀，悄悄登門拜訪了孫書吏的宅院。
酒桌上，酒過三巡。
錢萬福擠出兩滴眼淚，抹著胖臉哭起窮來：“孫兄弟啊，你可得替老哥哥做主啊！那王家小子搞什麼養豬場，仗著點小聰明在縣城裡胡作非為。他這是要斷了咱們屠宰行的活路，也是斷了兄弟你每月的孝敬啊！”
孫書吏端著酒杯，眯著眼睛掂了掂袖口裡沉甸甸的銀錠，冷笑了一聲：“錢老哥放心，不過是個走狗屎運的鄉下農戶，還真把自己當大老爺了？對付這種泥腿子，辦法多得是，保準讓他怎麼死都不知道。”
三天後，縣城裡突然毫無徵兆地冒出了一股風言風語。
一開始隻是幾個閑漢在街頭巷尾嚼舌根，說王家的滷味之所以賣得那麼便宜，是因為用的全是從亂葬崗撿來的病死豬的下水，吃了不僅要鬧肚子，嚴重的還會染上瘟病。
這謠言極其惡毒，像長了翅膀一樣，短短半天時間，就從東街傳到了西街，從熱鬧的茶館傳到了各大酒肆。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有幾個原本天天來買滷味的膽小食客，聽了這謠言，嚇得臉色發白，站在街對麵指指點點，就是不敢再跨進王家滷味店的門檻。
隻一天功夫，滷味店的客流量就生生減少了兩成！鍋裡剩下的大半鍋鹵大腸，硬是賣不出去，表麵凝起了一層白花花的油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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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這可咋辦啊？街上都在傳咱們用病豬！”夥計急得滿頭大汗。
王三虎站在櫃檯後，看著冷清的門麵，急得嘴角直接起了一大圈燎泡。他深知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王家的招牌就徹底砸了。
他不敢耽擱，立刻吩咐夥計備馬，連夜寫了一封加急信，讓人騎著快馬送回靠山屯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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