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巡。
康熙放下了酒杯。
那清脆的聲響，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真正的殺招，終於要出手了。
“太子。”
皇帝的呼喚平靜無波，卻讓整個大殿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胤礽離席，走到殿中，躬身下拜。
“兒臣在。”
“朕聽張英說，你監國期間，宵衣旰食，事必躬親。”康熙慢條斯理地開口，“朕心甚慰。”
“為皇阿瑪分憂，是兒臣本分。”胤礽的回答滴水不漏。
“好一個本分。”
康熙的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麵，一下，又一下，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朕還聽說，你將監國期間，六部九卿所有往來賬目，都重新整理，抄錄了副本？”
來了。
胤礽心裡一沉，但麵上依舊平靜。
“是。兒臣愚鈍，恐有錯漏，故而將所有款項來源去向，分門別類，以備皇阿瑪隨時查驗。”
“查驗？”康熙重複著這個詞，尾音微微上挑，“好。”
他對著身邊的總管太監梁九功一擺手。
“傳朕的旨意。”
“將太子整理的賬冊，全部呈上來。”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誰都沒想到，皇帝會在接風宴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麵，真的要查賬！
這不是信任，這是最徹底的懷疑。
很快，三大口沉重的楠木箱子被擡了上來，在殿中央發出沉悶的聲響。
箱蓋打開，裡麵是碼放得整整齊齊，一摞摞的賬冊，多達數十本。
僅僅是這數量，就讓不少官員暗自咋舌。
胤礽垂手立在一旁，安靜地等待著最終的裁決。
康熙卻沒有立刻下令翻看，隻是看著那三口大箱子，臉上浮現出一絲難辨的笑意。
“太子有心了。”
就在眾人以為此事要高高舉起，輕輕落下之時。
一直沉默的八阿哥胤禩，忽然起身出列。
他先是對著康熙一拜，隨即轉向胤礽，滿麵的關切。
“皇阿瑪，二哥為了國事，已是如此憔悴，如今您凱旋歸來，正該讓他好生歇息才是。”
這話說得漂亮，聽起來是在為胤礽求情。
胤礽卻感到了背上升起一股寒意。
果然，胤禩話鋒一轉，繼續說道。
“這些賬目繁雜，若讓皇阿瑪一一審閱，太過勞神。不如，就由兒臣與幾位弟弟，連同戶部、內務府的幾位大人，代為核對。”
他笑得溫潤如玉，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
“如此，既能為皇阿瑪分憂，也能讓二哥早日安歇。豈不是兩全其美？”
這番話，讓大殿內的空氣徹底凝固。
好一招“代為核對”！
這不隻是要插手，更是要將太子監國的功勞，變成一場由所有兄弟共同參與的“會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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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查出任何一點瑕疵，都會被無限放大，成為攻擊太子的利器。
而他胤禩，則能以一個“賢弟”的身份，名正言順地，將手伸進朝政的核心。
四阿哥胤禛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擡起頭，看了胤禩一眼，那張素來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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