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賬本對決，康熙啞口無言
那句話，在死寂的乾清宮內，不啻於一聲驚雷。
何柱兒高舉著賬冊，手臂穩固，沒有一絲顫抖。
梁九功躬著身子，用一種特有的碎步，快步上前。
他從何柱兒手裡接過那本最厚的總冊，沒有片刻停留，轉身，雙手高舉過頭，恭恭敬敬地呈到了禦案之上。
康熙的注意力，從那本厚重的冊子，緩緩移到了跪在地上的兒子身上。
他沒有立刻去翻動書頁。
他在等。
等兒子臉上出現任何一絲可以被稱之為破綻的痕跡。
可是，沒有。
胤礽隻是跪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麵容上是全然的坦蕩與磊落，那模樣，不像是在接受審判，倒像是在等待一場遲來的昭雪。
康熙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終於伸出了手。
他沒有去碰那本總冊，反而是從下麵那一堆分冊中，隨意地，近乎漫不經心地抽出了一本。
翻開。
一股淡淡的墨香混雜著紙張特有的氣味撲麵而來。
紙頁上，是清秀工整的蠅頭小楷，一筆一劃，都透著一股嚴謹認真的勁頭。
康熙的視線落在了第一行。
“康熙四十年冬月初八，晴，風寒，太子爺用膳：小米粥一碗，鹹菜一碟，窩頭一個。”
他原本舒展的額頭，不自覺地聚攏了些許。
他繼續往下翻。
“冬月初九，陰，太子爺用膳：小米粥一碗，水煮青菜一碟。”
“冬月初十，雪，太子爺夜審公文，未用晚膳，隻飲清水一壺。”
一頁。
兩頁。
十頁。
康熙翻閱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快。
他的心，也跟著那紙頁嘩嘩作響的翻動，一點一點，往下墜去。
這賬目上所記錄的，在長達數十日的監國期間，太子本人的膳食開銷，竟然……
竟然還不如他乾清宮裡一個有些體麵的掌事太監！
一碗粥，一碟菜。
偶爾多了一個窩頭，就已經算是難得的改善。
至於肉食，這兩個字，在太子本人的用度賬上，幾乎找不到任何蹤跡。
“啪！”
康熙猛地合上了賬冊！那響動在安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擡起頭，那雙銳利的眸子，死死地鎖住了跪在地上的胤礽。
他看著兒子那明顯瘦削了一圈的臉頰。
看著他那身朝服，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幾乎快要撐不起來。
一個念頭，破土而出，再也無法抑製地從心底最深處冒了出來。
他不是在演戲。
他是真的……在為朕擔心，為國事操勞，以至於寢食難安！
這個念頭一出現。
康熙心中那股從回京時就憋著的，審視的，猜忌的，冰冷的怒火。
竟被一盆看不見的雪水當頭澆下，莫名其妙地，消解了大半。
他沉默了。
帝王的沉默，有時候比雷霆之怒更加可怕。
整個大殿，所有人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就在這時。
一個不合時宜的嗓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皇上！”
都察院左副都禦史，張霖，從官員隊列中走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是八阿哥胤禩一手提拔起來的言官，素來以剛正不阿，敢於死諫聞名於朝堂。
“臣以為，此事，尚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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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霖擡起頭，滿臉都是正氣凜然。
“東宮開銷巨大，這是不爭的事實。太子爺將自己的用度剋扣至此，許是……許是將銀兩都用在了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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