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冰河裡的木樁
渭水河畔,寒風呼嘯。
三萬名關中流民組成的建設大軍,在火燒破冰之後,徹底化作了一台不知疲倦的龐大機器。
劉據大院子弟的統籌學,在這片荒原上展現出了令人頭皮發麻的效率。三萬人沒有一窩蜂地去挖土,而是被李明遠等三百名老工匠,極其精準地切割成了數十個“流水線作業組”。
“一二!嘿作!一二!嘿作!”
最先動工的,是距離河岸不遠處的泥瓦組。
大雪初化,滿地泥濘。上萬名壯漢光著腳丫子,踩在刺骨的冰水混合物裡,瘋狂地踩踏著從地下深挖出來的黃黏土。
“踩勻實了!把裡麵的碎石子全給老子挑出來!”一個老泥瓦匠大聲吼著,“殿下說了,這叫‘耐火磚’!得摻上河沙和碎石英,普通的青磚進了那三丈高的爐子,一燒就得化成水!”
為了保證高爐能夠承受融化生鐵的恐怖高溫,劉據直接拋棄了普通的建築用磚,而是用土法配比出了最原始的耐火材料。
成千上萬塊混合著河沙的厚重泥磚,被迅速扣模成型,然後送入旁邊連夜搭起的幾十座臨時土窯中,用大火日夜不停地烘烤定型。
而在高爐的選址處,地基已經深挖了一丈有餘。
“夯土!砸結實了!絕對不能有半點虛空!”
幾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喊著整齊的號子,拉拽著沉重的巨大石滾,在坑底一遍又一遍地夯實著黃土層。每一錘砸下去,大地都要跟著顫抖三分。
伴隨著第一批耐火磚出窯,大漢帝國第一座真正意義上的重工業高爐,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層層拔高!
一丈……兩丈……
當爐體砌築到兩丈高的時候,底下的工匠已經無法直接將沉重的耐火磚遞上去了。
“搭架子!上滑輪!”
劉據站在風雪中,指揮著木工組砍伐粗壯的圓木,沿著高爐的四周搭起了一圈圈堅固的腳手架。大漢少府監的工匠們第一次見識到了“定滑輪”的妙用,一筐筐沉重的磚石和粘合用的黃泥,被幾頭犍牛通過繩索輕鬆地拉上了半空。
這完全超越了時代常識的建築速度,讓所有參與其中的流民感到一種莫名的狂熱。
他們不僅每天能吃上管飽的白麵饃饃和肉湯,更能親眼看著一座宛如黑色山峰般的巨塔,在自己的手中一點點成型。
然而,建高爐隻是第一步。
真正決定這座工廠能否運轉的核心,在渭水河道裡。
“嘩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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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的一條寬闊支流邊,此刻正上演著整場基建中最慘烈、也最悲壯的一幕。
“水排”的動力源泉,是那架需要安放在河道中央、直徑高達兩丈的巨大木製水輪。
為了保證水流的衝擊力,必須在河道中央打下十二根粗如水桶的千年陰沉木,作為支撐水輪的基座。
可是,寒冬臘月的渭水,河麵結著厚厚的冰層,冰層下是刺骨的冰水。
“兄弟們!這水排建不起來,高爐就是個死物!大漢的兵器就打不出來!”
李明遠親自脫掉了厚重的棉襖,赤裸著上半身,露出乾瘦卻猶如老樹盤根般的肌肉。這位一輩子在火爐旁打鐵的總管,猛地抓起一碗劉據賞賜的烈酒,一飲而盡。
“殿下給咱們吃白麵,給咱們家小發棉衣!這條老命,今天就扔在這渭水裡了!不怕死的,跟老夫下河,破冰!打樁!”
“下河!下河!”
校尉趙破奴帶頭,幾百名最精壯、最悍不畏死的關中漢子,紛紛脫掉外衣,仰頭灌下一大口烈酒。
“噗通!噗通!”
沒有絲毫猶豫,這些大漢的脊樑,如同下餃子一般,紛紛跳進了那足以凍僵血液的冰河之中!
“嘶——”
冰水沒過胸口的那一瞬間,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牙齒不受控製地瘋狂打戰。那種寒冷,簡直像是有無數根鋼針順著毛孔狠狠地紮進了骨髓裡。
“別停下!動起來!用鋼釺把冰層給老子鑿穿!”趙破奴在冰水中狂吼,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當!當!當!”
冰水之中,幾百個漢子踩著濕滑的河床,揮舞著沉重的鐵鎚和鋼釺,瘋狂地砸向厚厚的冰層。碎冰四濺,打在他們赤裸的皮膚上,劃出一道道血痕,但鮮血剛剛滲出,就被冰水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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