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渭水畔的破冰
長安城外，長樂坡。
持續了數日的暴雪終於停歇，但關中大地上的酷寒卻彷彿要將人的骨髓都凍裂。放眼望去，茫茫白雪掩蓋了所有的道路和農田。
在距離城門不到三裡的背風坡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衣衫襤褸的人群。
這是從關中各地逃荒而來的流民。大雪壓塌了他們本就破敗的茅草屋，凍死了家裡唯一的耕牛，為了活命，他們隻能拖家帶口地朝著大漢帝國的心臟——長安城匯聚，奢望著能討到一口活命的熱粥。
然而，城門緊閉。朝廷的賑災糧還在走繁瑣的審批流程，而這刺骨的寒風，卻不會等待任何人。
“娘……我餓……我好冷……”
一個瘦骨嶙峋的七歲孩童，緊緊地縮在母親懷裡，小臉凍得發青，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蠅。
婦人將身上唯一一件稍微完好的破麻布衣裳脫下來，死死地裹在孩子身上。她自己則凍得渾身發抖，乾裂的嘴唇囁嚅著，卻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在這片綿延數裡的流民營地裡，每天都有人無聲無息地倒在雪窩裡，再也沒有醒來。絕望，就像這漫天的白雪一樣，令人窒息。
就在婦人以為自己和孩子熬不過今天的時候。
“轟隆隆——！”
一陣沉重的車輪碾壓積雪的聲音，從長安城的方向傳來。
數萬名流民麻木地擡起頭，那雙失去光澤的眼睛裡，透出一絲疑惑。
隻見一隊全副武裝的羽林衛，護送著幾十輛沉重的大牛車，浩浩蕩蕩地開到了流民營地的前方。
領頭的，正是赤裸著半邊膀子、渾身散發著彪悍氣息的校尉趙破奴。
“停！就在這裡搭棚子！壘竈台！”
趙破奴一聲令下，幾百名羽林衛立刻行動起來。他們沒有驅趕流民，而是從牛車上搬下一口口比水缸還要粗大的黑鐵鍋，以及成袋成袋的糧食和乾柴。
緊接著，火摺子點燃了乾柴，十幾道衝天的火光在雪地裡升騰而起。
流民們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一幕。朝廷要施粥了？可是，往常施粥，那都是清湯寡水，連米粒都數得清，能吊著半條命就算不錯了。
但是，當那些羽林衛用砍刀劈開牛車上的麻袋，將裡麵的東西倒進沸騰的大鐵鍋裡時，所有流民的鼻翼，都猛地抽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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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發黴的陳化糧！
那是大漢皇家兵工廠連夜趕製出來的、混合著精細麥麵和純正豬油的“炒麵”！甚至在旁邊的一排大鐵籠屜裡，還蒸著白花花、足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實心白麵饃饃！
“咕咚！”
數萬個吞咽口水的聲音，在長樂坡上匯聚成了一股震撼人心的聲浪。
那種霸道醇厚的油脂香氣，混合著碳水化合物最原始的甜香，化作一把無形的重鎚，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飢餓流民的靈魂深處。
“開飯！”
趙破奴跳上一輛空牛車，氣沉丹田，聲若洪鐘。
“都給老子聽好了！排好隊！敢有插隊搶奪者，殺無赦！”
在明晃晃的長矛和足以讓人瘋狂的食物香氣麵前，流民們爆發出驚人的秩序。他們拖家帶口，顫抖著捧起缺了口的破陶碗，走到了大鐵鍋前。
滿滿一大勺濃稠得幾乎化不開的肉湯炒麵糊糊，外加兩個熱騰騰、軟乎乎的大白饃饃，被塞進了那對母子的手裡。
婦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確定這不是死前的幻覺後，眼淚瞬間決堤。
“吃……娃，快吃！”
沒有任何文雅可言，整個長樂坡上，隻剩下瘋狂的咀嚼和吞咽聲。很多人吃著吃著就嚎啕大哭起來。這不僅是一頓飽飯，這是太子殿下從閻王爺手裡硬生生搶回來的命！
看著數萬流民吃飽喝足，原本慘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趙破奴知道，時機到了。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刀背在牛車上重重一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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