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咀嚼著。他胳膊上的傷口早已經結了厚厚的血痂,烈酒的威力讓他徹底免除了化膿的死劫。
王海停下手中的動作,舉起那把環首刀,眼眶有些發紅。
這把刀的刀刃上,此刻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大大小小十幾個崩口!最大的一個缺口,甚至深達半寸,整把刀看起來就像是一把粗糙的鋸子!
“老根哥,這刀……砍不動了啊。”王海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深深的無奈,“昨天突襲那個匈奴千人隊,俺一刀劈在一個韃子的頭盔上,刀口直接崩卷了,震得俺虎口現在還流血呢。”
孫老根嘆了口氣,抽出自己的佩刀。
情況比王海好不到哪裡去。大漢常規配置的環首刀,雖然比匈奴人的彎刀好,但在經歷了半個多月、連續七八場高強度的劈砍重擊後,生鐵的脆性和韌性不足的弱點徹底暴露。
很多士兵的刀,甚至在對拚中直接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知足吧。”孫老根拍了拍王海的肩膀,“咱們靠著太子殿下的炒麵,這二十天在雪地裡跑了上千裡,殺了快兩萬韃子!就算是神仙的法寶,砍了兩萬個骨頭棒子,他也得卷刃啊!”
“可接下來咋辦?”王海憂心忡忡地看著遠處的祁連山脈,“俺聽軍候說,前麵就是休屠王和渾邪王的主力大營了。那是七八萬控弦之士啊!他們有重甲,有鐵蒺藜!咱們要是拿著這‘鋸齒刀’去跟他們硬拚……”
王海沒有說下去,但所有的老兵心裡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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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兵器時代,武器的磨損就是懸在軍隊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當刀鋒不再銳利,士兵揮刀的動作就會變形,破不開敵人的皮甲,最終的結果,就是被敵人反殺。
在這座山坳的最高處。
霍去病迎風而立,猩紅的披風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他靜靜地看著下方那一萬名正在默默啃著乾糧、用凍僵的雙手試圖磨利殘破刀鋒的將士,戰神那雙向來銳利無匹的眼眸中,罕見地閃過一絲凝重。
“侯爺。”
校尉李敢大步走上山坡,單膝跪地。他那身原本華麗的鎧甲,此刻布滿了刀痕和乾涸的黑血。
“各營報上來的兵器損耗查清了。”李敢的聲音透著乾澀,“六成以上的環首刀嚴重卷刃,一千兩百多把刀在昨天的激戰中折斷。兄弟們現在……很多人是拿著繳獲的匈奴彎刀在湊合。”
“匈奴彎刀太輕,馬背上對沖,根本借不上力。”
霍去病冷冷地打斷了李敢,他的手死死地按在自己那把同樣崩了兩個口子的佩刀刀柄上。
“休屠王和渾邪王,不是折蘭部那種軟柿子。他們已經收攏了潰兵,在祁連山下結成了連營,至少有七萬大軍。”
霍去病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憑咱們手裡這些砍成了鋸子的破鐵片,要想鑿穿七萬大軍的重甲連營,難如登天。就算是硬咬下來,我這一萬驃騎營,至少得折損大半!”
李敢沉默了。他知道侯爺說的是實話。
戰術再牛,體力再好,手裡沒有能破甲的利器,那也就是一群強壯的靶子。
“侯爺,那咱們……撤?”李敢試探性地問道,“斬雙王,滅兩萬敵軍,這已經是震古爍今的曠世奇功了。此時退回雁門關,陛下定會出城十裡相迎的!”
“撤?!”
霍去病猛地轉過頭,雙眼死死地盯著李敢,那目光猶如噬人的猛虎。
“本侯長這麼大,字典裡就沒寫過‘撤’這個字!”
“祁連山就在眼前,匈奴的右臂還沒徹底斬斷,這個時候讓本侯灰溜溜地跑回去?休想!”
“可是侯爺,兄弟們的刀……”
“等!”
霍去病斬釘截鐵地吐出一個字,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地望向南方,望向那條他們來時的漫漫黃沙路。
“本侯在等長安的消息!在等據兒給本侯兜底!”
“本侯派人送回去了兩顆藩王的人頭,據兒那小子精得跟猴一樣,他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在朝堂上大肆搜刮的好機會!隻要他弄到了錢,以上林苑那幫工匠的手藝,絕對能給本侯弄出解決的法子!”
霍去病這是在賭,拿一萬將士的命,去賭他那個七歲小表弟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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