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大漠裡的“鋸齒刀”
渭水河畔，轟鳴聲震天動地。
“轟！轟！轟！”
五百斤的水力巨錘，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恆定節奏，不知疲倦地砸在堅硬的花崗岩底砧上。每一次重擊，都伴隨著四濺的火星和大地深沉的顫抖。
距離劉據畫出那張草圖，已經過去了整整九天。
這九天裡，這片原本荒蕪的河灘，徹底變成了一頭吞吐著鋼鐵與火焰的龐大怪獸。
三萬流民和三百名少府監工匠，在大院子弟那套跨時代的“統籌學”指揮下，徹底拋棄了古代鐵匠那種“一個人從頭打到尾”的低效作坊模式，演變成了一條嚴絲合縫的重工業流水線！
“一號爐出鋼！夾穩了！送二號砧！”
高爐下方，專門負責“炒鋼”的幾十個赤膊漢子，用大鐵鉗將一團團剛剛去除了碳分、燒得通紅的低碳鋼團夾出，一路小跑著送往水力巨錘的底砧。
“水錘組！摺疊！翻麵！砸！”
王大鎚現在是這台五百斤水錘的“車間主任”。他死死盯著那沉重落下的鎚頭，指揮著徒弟們在巨錘擡起的間隙，用不可思議的手速將鋼餅翻轉、摺疊。
水力巨錘那狂暴的動能，將百鍊鋼原本需要幾天幾夜的摺疊鍛打時間，硬生生壓縮到了半個時辰！
“三號組接料！塑形！”
當鋼團被水錘砸得密實無比、紋理如同流水般細膩時，立刻被送往旁邊的一排人工鐵砧。在這裡，上百名經驗豐富的老鐵匠，掄著十幾斤的八角錘，趁熱打鐵，將這塊好鋼迅速敲打成四尺長、刀背厚重的環首刀胚。
“四號組！淬火！退火！”
李明遠親自坐鎮最關鍵的淬火池。一把把燒得暗紅的刀胚被猛地插入特製的獸油與井水混合的淬火槽中。伴隨著“呲啦”的濃煙，刀刃的硬度瞬間被鎖定。緊接著，又被送入低溫爐中微微烘烤，消除內部的應力，保證這把刀不僅鋒利，而且擁有劈砍重甲也不易折斷的恐怖韌性。
“五號組！開刃！裝柄！”
最後的河灘邊，上千名流民踩著從渭水引來的溪流，推動著一個個巨大的圓形磨刀石。刀胚在磨石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幽藍色的寒芒一點點被打磨而出。最後，裝上堅韌的硬木刀柄，尾部焊上防止脫手的鐵環。
流水線作業！
這就是劉據帶給大漢重工業最恐怖的降維打擊！
每個人隻負責一道工序，不需要你是全能的大師，隻需要你把手裡的這個動作重複一萬遍，練到閉著眼睛都不會出錯的極緻！
第十天，黃昏。
當最後一縷夕陽灑在渭水河畔時，震耳欲聾的水錘聲終於緩緩停歇。
高爐前方的巨大空地上。
一口口長條形的厚重木箱，整整齊齊地碼放成了一座小山。
“開箱！驗刀！”
劉據站在木箱前，大聲下令。
趙破奴走上前，用撬棍猛地撬開其中一口木箱的蓋闆。
“嗡——”
一股濃烈的動物油脂混合著金屬特有的冰冷氣息，撲麵而來。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把長達四尺的重裝斬馬環首刀！為了防止長途運輸生鏽，每一把刀的刀身上，都塗滿了厚厚的豬油，並用粗糙的麻布緊緊包裹。
趙破奴抽出一把，扯掉麻布。
哪怕是在昏暗的暮色中，那刀麵上細密的百鍊花紋依然清晰可見。刀背厚逾半寸，刀刃卻薄如蟬翼，透著一股不飲鮮血誓不歸鞘的慘烈殺氣。
“五千把！”
李明遠雙手捧著一本賬冊，老淚縱橫地跪倒在劉據麵前，“殿下！十個日夜，大軍未停，水排未歇！整整五千把百鍊重刀，一口不少！全數在此！”
劉據看著這群累得幾乎脫相、但眼神卻亮得嚇人的漢子，深吸了一口氣。
“老李，幹得漂亮。大漢的史書上，會記下你們今天掄出的每一錘！”
劉據轉過頭，看向早已等候多時的趙破奴和兩千名換防的羽林衛。
“老趙！裝車！”
“除了這五千把重刀！本宮還要你帶上兩萬袋新炒製的羊油炒麵，以及三千壺救命烈酒！”
劉據一指北方那蒼茫的天際。
“日夜兼程！八百裡加急！用最快的速度，給本宮送到大漠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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