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外的世界,徹底變了。
街上張燈結綵的。紅燈籠從每家每戶的屋簷下垂下來,在夜風裡輕輕搖晃。牆上貼著大紅紙,上麵寫著看不懂的符文。遠處還有小孩在放鞭炮,劈裡啪啦的聲音混在鑼鼓嗩吶裡,熱鬧得跟過年似的。
“謔……”胖子揉了揉眼睛,湊到吳邪耳邊,“怪不得老周說他們那是春晚呢,這張燈結綵的,可不就是過年嘛!”
吳邪沒說話。他盯著不遠處那座戲台——和白天那個破破爛爛的樣子完全不同。此刻的戲台煥然一新,紅柱子漆得發亮,台簷上掛著一排嶄新的紅燈籠,把整個檯麵照得通紅透亮。
台下,黑壓壓坐滿了人。
吳邪的視線掃過去,第一眼看見的是坐在靠前排的背影——周哥,陳哥,還有他們隊的其他幾個人。
周哥一動不動地坐著,後背挺得筆直,像是在等什麼。
吳邪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這時——
那些村民動了。
他們脖子上的腦袋,一顆一顆地,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所有人的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吳邪。
吳邪的腳釘在原地。
幾百雙眼睛,在紅燈籠的光裡幽幽地盯著他。那些眼睛不像人的眼睛,黑多白少,眼珠像是凝固的墨點,一動不動。但嘴角都掛著笑,弧度一模一樣,像是用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吳邪:“……”
不是,沒完了是吧?
憑什麼又看我?
他感覺手裡的銅錢突然燙了一下,又迅速涼回去。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它擋在了外麵。
胖子往前站了一步,直接擋在了吳邪側前方。
尖嘴猴腮三人組縮在後麵,抖得像三隻鵪鶉。
瘦高個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吳邪……你是真邪門……”
尖嘴猴腮用力點頭,臉都白了,但愣是沒敢叫出聲。
圓臉已經閉上了眼睛,嘴裡念念有詞:“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黑瞎子雙手插兜,站在最後麵,臉上還是那副弔兒郎當的表情,但眼神已經收起了之前的散漫。他往四周掃了一圈,又收回視線,落在張起靈身上。
張起靈站在最前麵,她的目光從那些村民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戲台的方向。
最前麵的一個老太太站起來。
她穿著嶄新的紅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抹著厚厚的白粉,兩團腮紅紅得像剛滲出來的血。她朝吳邪走過來,在離吳邪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那三步的距離,像是劃了一條看不見的線。
老太太看了吳邪一眼,臉上的笑容頓了頓——然後她重新揚起那個弧度,轉向張起靈。
“後生們,”老太太的聲音又尖又細,“戲正唱到精彩處,來,坐下聽。”
她往旁邊讓了一步,露齣戲台前的那排空位。
正正好好七張空椅子,放在戲台最前排,像是專門給他們留的。
吳邪下意識去看張起靈。
張起靈看著那七張椅子,又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周哥他們。隨即邁步向前走去。
吳邪連忙跟上。
剩下的人麵麵相覷。
“走、走吧。”尖嘴猴腮聲音發虛,“小哥都走了,咱們還能咋辦?”
瘦高個和圓臉對視一眼,硬著頭皮跟上。
七個人穿過戲台前的空地,在兩旁村民的注視下,一步步走向那七個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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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黏膩地貼在他們身上,像是要把他們從裡到外看穿。尖嘴猴腮三人組走得腿都在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胖子的手一直護在吳邪側後方,臉色發白,但愣是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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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走在最後,經過那個老太太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了勾,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老太太,您這粉擦得有點厚啊。”
老太太的笑容僵了一瞬。
黑瞎子已經收回視線,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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