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的是破舊的房梁，結著蛛網的牆角，還有從門縫裡漏進來的晨光。
吳邪大口喘著氣，後背已經被汗浸透了。
胖子就坐在他旁邊，正用一種一言難盡的表情看著他。
“做噩夢了？”胖子的聲音帶著點幸災樂禍，“臉都白了，還一個勁兒往小哥那邊拱。怎麼著，夢裡有人追你？”
吳邪愣了一下，順著胖子的視線往下看。
他發現自己的手正死死攥著一個人的袖子。不隻是袖子，他整個人都歪過去了，半邊身子靠在人家肩上，腦袋就差沒直接枕上去。
吳邪僵硬地擡起頭。
張起靈就坐在他旁邊，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就這麼看著他。
晨光從門縫裡漏進來，打在她臉上。她的眼睛還是那麼黑。
吳邪：“……”
他趕緊鬆手，往旁邊挪了挪，乾咳一聲：“那個……早啊。”
張起靈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吳邪訕訕地笑，低頭整理自己的衣服，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整理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麼，擡頭問胖子：“對了，周哥他們呢？後來怎麼樣了？”
胖子的表情頓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成那副弔兒郎當的樣子。他伸手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往門口瞟了一眼，又收回視線。
“能怎麼樣？就那樣唄。”他語氣很隨意，“戲唱完了，人散了，他們就突然消失了。天亮那會兒我看了一眼，還是沒人。”
吳邪皺了皺眉：“那咱們……”
“行了行了，”胖子擺擺手，打斷他，“你操心操心自己吧。你是不知道，子時一過你倒頭就睡，睡得那叫一個香。然後就開始不老實，翻來覆去的，後來乾脆一把抓住人小哥的袖子，死活不撒手。”
吳邪：“……”
胖子繼續說：“抓著袖子還不算完，後來你直接整個人貼上去了。抱著人家胳膊，腦袋還往人肩上拱，那模樣…簡直沒眼看。我們想把你弄下來，結果你一皺眉，小哥就搖了搖頭，不讓我們動。”
吳邪感覺自己的臉開始發燙。
“最後你知道你是怎麼回來的嗎？”胖子一臉壞笑，“是人家小哥把你背回來的。一路從戲台背到這老屋，你趴人背上睡得像頭豬，口水都差點流下來。”
吳邪：“……”
他現在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嗤笑。
黑瞎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靠在那根柱子上，一臉酸溜溜地看著這邊。
“嘖嘖嘖，”他搖搖頭，“啞巴，我認識你這麼多年，怎麼沒見過你這麼伺候過我？我要往你肩上靠一下你都要打我，現在不僅給人背回來，還讓人抱著睡了一宿。”
黑瞎子看向吳邪，一臉痛心疾首：“小朋友，你是真行。你是第一個讓啞巴當人力車夫的。”
吳邪臉已經紅到耳朵根了。
“不是，”他試圖解釋，“我不知道，我、我——”
“行了行了，”胖子拍拍他肩膀，“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確有其事。”
尖嘴猴腮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醒了，正縮在牆角看著這邊，臉上掛著那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瘦高個和圓臉也跟著醒了，三個人擠在一起，六隻眼睛齊刷刷盯著吳邪。
尖嘴猴腮忍不住開口：“吳邪，你倒是說說你夢見啥了？能把你嚇成那樣，還一個勁兒往人身上拱。”
瘦高個接話：“就是，說出來讓我們樂嗬樂嗬。”
圓臉也跟著點頭：“對對對，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吳邪看著他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夢見什麼？”
“夢見你們三個被那四個木偶追著跑，跑得比兔子還快，一邊跑一邊喊‘吳邪救命’。我在夢裡還挺納悶，心說你們不是挺能的嗎，怎麼一見到真傢夥就慫了？”
尖嘴猴腮的笑容僵在臉上。
“後來那木偶追上你們了，把你們仨拎起來，準備往戲台上掛。我本來想去救你們，結果一想，你們不是說我隻會抱大腿嗎？那我就繼續抱著唄，反正大腿挺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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