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劉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關鋒出了門。
街上人漸漸多起來，幾家早點鋪子已經忙過了一陣，包子籠屜摞著，熱氣散了大半。
賣豆漿的老漢正收拾攤子，見關鋒走過，擡頭看了一眼，又低頭忙自己的。關鋒沒停腳，一直往市委的方向走。
他心裡裝著事，走得快，腳底下生風，拐過兩條街就到了市委大院門口。
站崗的哨兵認識他，點點頭，放他進去。院子裡靜靜的，幾棵老槐樹種在路兩邊，葉子綠得發黑，遮住了大半的光。關鋒穿過院子，上了樓，在值班室門口站住。
值班室的門開著一條縫，裡頭透出光。他敲了敲門，裡頭有人應了一聲，進來。
推開門，值班員老劉正坐在桌前，手裡捧著個搪瓷缸子，缸子裡泡著濃茶。他看見關鋒，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關科長，您怎麼來了？聲音裡帶著點意外，像是沒想到會有人來。
關鋒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說，找你問點事。
老劉把搪瓷缸子放下，兩隻手在褲子上蹭了蹭，又端起缸子喝了一口。
他今年四十五，頭髮花白了，臉上的皺紋又深又密，像是刻上去的，特別是額頭上的擡頭紋，一道一道的，深得能夾住鉛筆。
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製服，袖口磨得起了毛邊，露出裡麵的線頭。五零年轉業到地方，在市委值班室幹了兩年，一直本本分分，沒出過差錯。這些關鋒都知道，檔案上都寫著。
關鋒看著他，說，五月初七那天上午，吳東明送材料來，是你簽收的？
老劉點點頭，是我。那天上午，吳同誌來的，手裡拿著個牛皮紙信封，上頭寫著陳副書記收。我簽了字，他就走了。老劉說著，眼睛往關鋒臉上看了一眼，又很快移開。
關鋒說，材料簽收以後，你馬上轉給機要室了？
老劉說，對，當天上午就轉過去了。我簽完字，登記好，就送到機要室，交給小鄭。她收的。
我記得清楚，那天上午就這一份材料。
關鋒點點頭，又問，你簽收到轉交之間，中間有沒有離開過？
老劉想了想，說，去了一趟廁所，就幾分鐘。別的沒有。
關鋒盯著他，幾分鐘？
老劉被他盯得有點不自在，摸了摸脖子，又摸了摸搪瓷缸子的邊沿，說，就三五分鐘吧，不會超過五分鐘。關科長，您問這個……
他的聲音低下去，像是怕說錯話。
關鋒沒接他的話，又問，你去廁所的時候，材料在哪兒？
老劉說，就在桌上放著。值班室的門關著，沒人進來。
關鋒說，你回來以後，沒發現什麼異常？
老劉搖頭，沒有，一切都跟走的時候一樣。我拿著材料就送機要室去了。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又停住。
關鋒沉默了一會兒，又問，老劉，你在市委幹了兩年，接觸過的人多。我問你個事。
老劉說，您問。他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些。
你認不認識一個走路拖腳的人？就是有點拖，走路不太利索的。
老劉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像是沒聽清。然後他想了想，說，拖腳的……機要室那個老項，走路就是那樣。
他以前受過傷，走路有點拖。您說的是他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關鋒心裡一緊，麵上不動聲色，老項？
老劉說，對，項主任。機要室主任，老革命了。他走路的時候右腳拖著地，挺明顯的。有時候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老遠就能聽見那拖遝的腳步聲。
關鋒說，他平時說話，有沒有什麼習慣？
老劉皺著眉頭想了想，搖頭，沒注意過。我跟他不熟，就是見麵點個頭，說句話。他那人話不多，挺嚴肅的。
關鋒點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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