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斷線
天黑透了，關鋒還在辦公室裡坐著。桌上的煙灰缸堆滿了煙頭，窗戶開著，夜風灌進來，把煙霧吹散。
他翻著老項的那份檔案，又看了一遍那幾行模糊的字：一九四三年，敵占區，負傷轉移。沒有證明人，沒有具體內容。
電話響了。
關鋒接起來，是省城來的。那頭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北方口音，說，臨江公安局嗎？我是省城局檔案科的。你們查的那個人有下落了。
關鋒握緊了電話。
周斌，一九五一年調離後失蹤。
那頭說，周斌，去年十二月就已經死了。屍體是在城郊一個廢井裡發現的，一直沒人認領，最近排查舊案才比對出來。死亡時間大概是一九五一年十二月，身上有傷，是被勒死的。
關鋒沉默了一會兒，問，確認了？
確認了。屍體照片和指紋都對得上。你們查的那個周斌，已經死了大半年了。
關鋒道了謝，放下電話。他站在值班室裡，腦子裡嗡嗡響。
他走出值班室，站在院子裡，點了支煙。夜風涼颼颼的，吹得煙頭明滅不定。他深深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這個人一定非常熟悉周斌，知道周斌的所有底細。他可能是周斌的熟人，也可能是周斌當年在一起工作過的人。
關鋒腦子裡閃過老項的名字。老項，一九四三年在敵占區。周斌，也是那幾年在敵占區。
他們有沒有交集？有沒有可能認識？他想起老項的檔案上寫著因傷轉移，周斌的檔案上寫著下落不明。如果他們是同一條線上的，那老項一定非常了解周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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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轉身往回走。他去找林小燕，讓她查一九四三年敵占區的檔案，看有沒有周斌和老項同時出現的記錄。
走到技術科，老韓正在整理那些照片，眼睛紅紅的。他看見關鋒進來，把手裡的事放下，關科長，有情況？
關鋒把省城電話的事說了。老韓聽完，臉色也變了。
他說，這麼說，那個灰布衫不是周斌？關鋒點點頭，真的周斌去年就死了。這個冒充的人，知道周斌的一切。
老韓說，那這個人是誰？關鋒說，不知道。但肯定跟周斌有關係。不是周斌的熟人，就是當年一起工作過的。
老韓說，關科長，你小心點。
那人要是真有問題，怕是會狗急跳牆。
關鋒嗯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他快步走到檔案室。
林小燕已經在裡麵了，正對著一堆發黃的卷宗發愁。桌上堆著小山一樣的檔案，灰塵落得到處都是。
她看見關鋒進來，站起來，關科長，我翻了一早上，一九四三年的檔案太亂了，好多都殘缺不全。她的頭髮上沾著灰，鼻尖也有一點。
關鋒說，你找找周斌的檔案，看他那年在哪個區活動。
再找找老項的，看有沒有交集。林小燕點點頭，又低下頭去翻那些卷宗。關鋒也坐下來，拿起一摞檔案，一本一本翻。
那些紙都發黃了，邊角脆得不敢使勁碰，一碰就往下掉渣，上麵的字有的模糊，有的褪色，有的被蟲蛀了洞，得湊得很近才能看清。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黴味，嗆得人直想咳嗽。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窗外太陽落下去，天暗下來，燈亮了。關鋒翻得眼睛發酸，直起腰揉了揉，又繼續翻。林小燕也是一樣，頭也不擡，一頁一頁地看。
快到半夜的時候，林小燕突然喊了一聲，關科長，你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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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鋒湊過去。林小燕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封麵寫著敵占區聯絡員名單，一九四三年。
那幾個字是用毛筆寫的，已經褪成了淺褐色。她翻到中間一頁，指著其中一個名字。周斌。
關鋒順著她的手指往下看，周斌的名字下麵寫著一行小字：隸屬冀中分區，聯繫人項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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