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顯形
關鋒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窗外已經泛起魚肚白。
腦子裡轉著周斌那份檔案，轉著老項的名字，轉著那句聯繫人項永年。
周斌知道老項的底細，周斌死了。胡福林撞見老項踩點，胡福林死了。吳東明送資料給市委，吳東明死了。這三條人命，都連著同一個人。
天亮透的時候，林小燕來了。她手裡拿著一摞檔案，眼眶發黑，一看就是一宿沒睡。
她走進辦公室，把檔案往桌上一放，說，關科長，我找到了一份一九四三年的調查報告。
關鋒接過來，翻開看，紙張發黃髮脆。報告是手寫的，字跡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漬洇模糊了。他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中間，停住了。
一九四三年秋，冀中分區某地下組織遭敵破壞，犧牲三人，倖存一人，失蹤一人。
倖存者項永年，負傷後轉移。失蹤者代號03，真實姓名不詳。報告最後有一行備註，字跡和正文不同，像是後來加上去的：據倖存者回憶，03當日被敵帶走，恐已叛變。
關鋒盯著恐已叛變四個字，看了很久。
老項是倖存者，失蹤的是03。如果03叛變了，那他一定還活著，一定在某個地方潛伏著。他藏在哪裡？用什麼身份？
老項是倖存者，但誰能證明他沒有被敵人策反？也許當年被抓的不是03，而是老項。
他叛變了，然後冒充03的身份，讓組織以為叛變的是03，他自己則用倖存者的身份活下來。
或者，更簡單的解釋：他當年被抓後叛變，被敵人放回，繼續潛伏。那個倖存者的身份，是他編造的。
周斌知道真相。周斌是他的聯絡員，知道他的一切。周斌替他瞞了下來。
關鋒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照得街上明晃晃的。街上人來人往，和平時一樣。但他的心裡，一片冰涼。
他轉過身，對林小燕說，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找老韓。
林小燕說，關科長，你懷疑老項就是03？
關鋒點點頭，十有八九就是他。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你哪兒也別去，就在這兒等著。
他推門出去，快步往技術科走。老韓正在整理那些鞋印照片，看見關鋒進來，擡起頭，關科長，有發現了？
關鋒把調查報告的事說了一遍。老韓聽完，臉色也變了。他說，這麼說，老項就是03？關鋒說，現在看，十有八九就是他。
他當年叛變了，被敵人放回來，一直潛伏到現在。周斌知道他的底細，他殺了周斌。
胡福林撞見他在電廠踩點，他殺了胡福林。吳東明發現問題，他殺了吳東明。
老韓說，那咱們怎麼辦？抓人？關鋒說，得先找到證據。他那個鞋，得找到。還有，他這幾天有沒有異常？
老韓說，我安排的人一直在盯著。他今天早上正常上班，沒什麼異常。
剛才還去了一趟食堂，跟平時一樣。關鋒想了想，說，繼續盯著。我去市委一趟，再摸摸他的底。現在去，趁他還沒防備。
他轉身要走，老韓喊住他，關科長，你小心點。那人要是真是03，手底下硬得很。關鋒點點頭，推門出去。
他到市委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太陽很烈，照得院子裡白花花的。他走進辦公樓，上了樓，在機要室門口站住。門關著，裡頭靜靜的。他敲了敲門，裡頭有人說，進來。
推開門，老項正坐在辦公桌後頭，低頭看文件。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
他擡起頭，看見關鋒，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關科長，你怎麼來了？聲音平穩，沒有一絲波瀾。
關鋒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說，項主任，有點事想請教你。老項重新坐下，把文件合上，說，什麼事？他的眼睛看著關鋒，黑漆漆的，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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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鋒說，五月初七那天，吳東明送了一份材料到市委。那份材料，最後是你分發給陳副書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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