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
林澈醒了。
身體狀況比昨天好。手腕不酸了，精神力恢復了九成。
他下樓的時候，趙靈兒已經在後院了——蹲在地上分裝硃砂粉，麵前擺著六個密封罐子。
“一等品八十斤拿出來了，”她頭也不擡，“研成粉了，過了三遍篩，細度你驗。”
林澈走過去，從罐子裡撚了一點硃砂粉，放在指尖搓了搓。
粉末細膩均勻，從指縫流下去時沒有顆粒感。
“合格。”
趙靈兒這才擡起頭，臉上有明顯沒睡好的痕跡。
“你昨晚又通宵了？”
“沒有。五點起的。”
“五點？”
“睡不著。”她低下頭繼續分裝，“總想著那個判官骨架，脊柱那根鐵絲我彎得不太好，偏了半毫米。”
“我看了。沒偏。”
“偏了。我量過。”
“半毫米，肉眼看不出來。”
“但我知道。”
林澈看了她一眼。
這種對精度的執念，不像是三天能培養出來的。
“你以前在學校做過精密手工？”
“大二的時候修過一門課，遺體修復與還原。要用矽膠修補麵部損傷，精度要求零點三毫米以內。”
“殯葬專業的學生都這麼卷？”
“不是卷。是不做好的話，對不起躺在那兒的人。”
林澈沒再說什麼。
七點半，蘇小小來了。帶了早餐，豆漿、油條和茶葉蛋。
吃完飯，三人出發去鬼王山。
八點整，魏老頭的貨車停在封鎖線外。三十個工人從車上搬下一箱一箱的墨線。
黑色棉線纏在木軲轆上，每一軲轆大約一千米。
八十個軲轆，整整齊齊碼了半個車廂。
魏老頭親自來了。他穿著一件灰色對襟褂子，袖口挽得老高，手臂上的青筋像老樹根。
“一等品的線顏色不對。”他一見麵就說。
“怎麼不對？”
“太紅了。正常的墨線泡完之後應該是深棕色。這批線是暗紅色的。我檢查了三遍配方，沒有操作失誤。”
林澈拿起一軲轆線，扯出一截。
線的手感乾燥緊實，表麵有一層薄薄的桐油光澤。顏色確實偏紅，不是硃砂的紅，是一種更深沉的暗紅，像乾涸的血漬。
他把線繞在手指上，拉了拉。
韌性不錯。斷裂強度比普通墨線高出一個檔次。
“魏師傅，這批線泡到第幾天變紅的？”
“第三天晚上。”
“變紅的時候，桶裡的液麵有沒有下降？”
魏老頭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液麵確實下了大概兩厘米。我以為是蒸發的。”
“不是蒸發。是被線吸收了。”林澈把線放回軲轆，“一等品硃砂的靈性比二等品高三倍。靈性越高，吸收效率越大。線吸收了硃砂和黑狗血裡的氣，所以變紅。”
“你的意思是——這線成精了？”
“沒那麼誇張。”林澈笑了一下，“就是從普通墨線升級成了靈性墨線。辟邪效果比預期的好。”
魏老頭盯著那軲轆線看了半天。
“我做了四十年線。這是頭一回看到線泡出來變色的。”
他搓了搓手指頭。
“以後你還要不要線？”
“要。”
“那我能不能把配方留一份？”
林澈看了他一眼。
“留可以。但這個配方你隻能自己用，不能傳出去。”
“為什麼？”
“因為不是所有人都有你的手藝。換個人泡，泡出來的可能不是辟邪線，是索命繩。”
魏老頭的手縮了回去。
“這麼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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