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往生堂到鬼王山腳，開車二十分鐘。
蘇小小把車停在封鎖線外。三人下車。
林澈站在紅繩前麵，沒有急著進去。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地麵。
封鎖線的紅繩係在竹籤上，竹籤間距一米。紅繩上綁著的公雞血紅布條在風裡輕輕晃。
一切正常。
但他蹲了下來。
手指摸了一下竹籤底部的泥土。
“昨天是乾的。”他說。
蘇小小和趙靈兒同時看過去。
竹籤底部的泥土是濕的。不是露水那種濕，是從地底滲上來的潮。黑色的潮。
“走。”
三人跨過封鎖線，沿著鋪了墨線的山路上山。
今天的山路跟前幾天不一樣。
溫度更低了。五月份的天，巷子裡三十二度，封鎖線內二十五度，走到半山腰趙靈兒呼了一口氣。
白霧。
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沒吭聲。
墨線鋪在山路兩側，暗紅色的棉線貼著碎石路麵延伸向上方。線的表麵有桐油的光澤。走過的時候能聞到一股混合了硃砂和雄黃的苦澀味道。
“這味兒像中藥鋪子。”趙靈兒說。
“差不多。配方裡的東西，拆開了看都是藥材。”
“那你是在給整座山灌藥？”
“對。”林澈頭也不回，“山病了，得治。”
趙靈兒想了想，沒再接話。
走到施工平台。
周鐵柱帶著十幾個工程兵站在地基坑旁邊。看到林澈來了，他快步走過去。
“碗還在那兒。沒動過。”
林澈點頭，朝老槐樹的方向走去。
老槐樹還是那棵老槐樹。枝繁葉茂，葉片暗紅。樹根盤錯在地麵上，像一隻張開的爪子。
在樹根最粗的那根主根旁邊一隻黑色粗陶碗，碗底朝上，倒扣在地麵上。碗底壓著一張巴掌大的黃紙。
“請喝茶”三個字，暗紅色，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林澈在碗前兩米處停下。
他沒有靠近。
“趙靈兒，你看這碗。”
“看了。挺舊的。”
“像什麼？”
趙靈兒歪頭想了想。
“像……我爺爺老家那邊的供碗。祭祖的時候用的那種。”
“對。供碗。”林澈蹲下來，視線與碗平齊，“倒扣著放，碗底朝天這是什麼規矩？”
趙靈兒的臉色變了。
她學殯葬的。這個她知道。
“白事上的規矩，”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碗倒扣是留飯。家裡有人沒回來，把碗翻過來，飯扣在裡麵，等他回來再翻開吃。”
“誰留的？”
“死人給活人留的。”
周鐵柱站在旁邊聽著，後脖頸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
“它在請我喝茶。”林澈說。
他的語氣很平。就像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它知道我來了。知道我在建廟。知道我把燈拿走了。”
“所以它……”蘇小小接話，“想跟你談？”
“不確定是談。”林澈站起來，“但至少它想讓我知道，它知道我的存在。”
他從布包裡拿出羅盤，放在碗旁邊的地麵上。
羅盤指針劇烈抖動了三秒，然後穩穩地指向地麵。
不是指向某個方向是指向正下方。
“正下方。”林澈收起羅盤。
他開啟望氣觀煞，看向那隻碗。
碗的表麵覆蓋著一層極薄的灰色霧氣。霧氣從碗底的縫隙裡滲出來，順著地麵向四周擴散，擴散到老槐樹的根部就停住了被樹根上殘留的陰氣吸收了。
碗裡的霧氣和樹根裡的陰氣是同源的。
都來自地底。
但碗上的霧氣有一個特點，它的流動方式，不是無序擴散的。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它在旋轉。
順時針。
很慢，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在旋轉。
“順時針。”
林澈低聲自語。他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翻到之前記錄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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