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澈被敲門聲吵醒的。
不是蘇小小，蘇小小有鑰匙。也不是張嬸，張嬸敲門是連敲帶喊的那種。
這個敲門聲很規矩。三下一停，三下一停。
他從二樓下來，拉開門。
周川站在門口，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後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
“林先生，早上好。”
“燈呢？”
周川回頭朝商務車打了個手勢。司機下車，從後備箱裡搬出一個木箱子。箱子不大，長寬各一尺，高度半尺出頭，外麵裹了兩層氣泡膜。
“小心”周川剛想提醒。
司機已經把箱子遞到了林澈麵前。
林澈接過來，掂了掂。不沉，大概七八斤。
他把箱子放在櫃檯上，拆開氣泡膜。
裡麵墊著黃色綢布，中間躺著一盞銅燈。
燈不大。燈座呈蓮花形，八瓣蓮葉向外翻卷，銅質表麵被一層厚重的銅綠覆蓋。燈柱約六寸高，頂端是一個碗口大的燈盞，盞沿內收，像一隻合攏的手掌。
沒有燈芯，沒有燈油。
燈盞底部乾乾淨淨，連灰都沒落。
林澈拿起燈，翻過來看燈座底部。
刻痕。
跟鼓腔內壁的篆字風格一緻。
【萬魂歸一，以燈鎮門。燈亮則門閉，燈滅則門開。】
係統彈出了翻譯。
林澈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
“林先生？”周川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林澈把燈放回櫃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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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李總說這燈每年除夕會自己亮？”
“是。”周川點頭，“李總說第一年發現的時候嚇了一跳，以為電路漏電。後來把燈鎖在地下室的櫃子裡，不接任何電源。結果第二年除夕十二點，櫃子裡又亮了。”
“亮多久？”
“一炷香的時間。李總用手機計過時，大概四十五分鐘。”
“四十五分鐘。”林澈重複了一遍。
“是。每年都是四十五分鐘，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亮完之後燈就滅了，跟普通的舊銅器沒區別。”
林澈用手指摸了摸燈盞的內壁。指腹傳來一層細微的粗糙感，不是鏽蝕，是紋路。肉眼看不清，但指尖能感覺到。
他閉上眼，調動精神力灌入燈盞。
一瞬間，指尖傳來一股極其微弱的溫熱。
像是一團火的餘燼。
已經冷了很久很久，但最核心的那一點，始終沒有徹底熄滅。
“燈亮則門閉，燈滅則門開。”
他默念著燈座上的銘文。
這盞燈，是數千年前那位天師留下的“開關”。燈亮著，鬼王山下的門就是關著的。燈滅了
燈不知道什麼時候滅的。也許是廟毀的時候。也許是道觀被拆的時候。也許更早。
但它每年除夕還會自己亮四十五分鐘。
四十五分鐘。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隻亮四十五分鐘。
就靠這四十五分鐘，撐了不知道多少年。
林澈把燈放下。
“回去告訴你們李總，”他說，“這盞燈的價值，比他那半副身家貴。”
周川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要是早十年把燈還回鬼王山，”林澈看著他，“那十七個人可能不用死。”
周川張了張嘴，沒說話。
“行了，燈我收下。他的五鬼我會處理。”
周川彎了一下腰，轉身走了。走到車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往生堂的門麵。
一間破舊的紙紮店。門口掛著白燈籠。櫃檯上擺著十七塊靈位和一盞銹跡斑斑的銅燈。
他上車關門，對司機說：“走吧。”
車開出巷子的時候，周川從後視鏡裡看到張嬸拎著菜籃子從隔壁出來，朝往生堂探頭探腦。
“小澈！你家又來豪車了？”
“送快遞的。”
“送快遞開賓士？”
“大件。”
……
林澈把銅燈搬到後院。
孫世才在畫第三幅壁畫。趙靈兒在給判官骨架糊第一層宣紙。
兩個人都擡頭看了一眼銅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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