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來的時候，趙靈兒看清了那排人影的臉。
青灰色的皮膚，緊閉的雙眼，嘴唇乾裂發黑。額頭上的黃紙條已經發舊，邊角翹起，上麵的墨字模糊不清。
七個人。四男三女。穿著八九十年代的衣服——的確良襯衫、藍色工裝褲、碎花布褂子。
他們同時轉過頭的方向正對著林澈和趙靈兒。
但他們的眼睛是閉著的。
“別動。”林澈壓低聲音。
趙靈兒的腳已經釘在了原地。
她盯著那排人影。
心跳快了，但沒有亂。
三天前她問林澈：“進副本之前我該準備什麼？”
林澈說了兩個字：“別怕。”
她當時覺得這回答太敷衍了。現在她明白了不是敷衍，是最實在的建議。
因為怕了就會跑。跑了就會出錯。
“它們是屍體。”趙靈兒壓著聲音說。
“嗯。”
“不是鬼？”
“不是。額頭上貼著趕屍符，身體保持僵直行走姿態，這是標準的趕屍狀態。有人在趕它們回家。”
“趕屍人呢？”
林澈掃了一圈四周。
泥路兩側是密密麻麻的竹林。竹葉在夜風裡沙沙作響。
沒有人。
“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麼意思？”
“趕屍人走了，或者”林澈走前兩步，蹲下來看泥路上的腳印。
除了那些“前腳掌著地”的行屍腳印之外，泥路上還有一組正常的腳印。
布鞋。男性。腳碼偏小。
腳印從石碑旁邊延伸過去，一直到那排行屍的位置，然後消失了。
不是被抹掉的那種消失。是戛然而止。
最後一個腳印踩得很深，鞋底的紋路清清楚楚。
像是走到那裡的時候，突然人沒了。
“趕屍人到了這個位置之後，人不見了。屍還在。”
林澈站起來。
“所以這些屍體沒人趕了。它們停在這裡，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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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什麼？”
“等下一個趕屍人來接手。”
趙靈兒看了看石碑。“辰州界。”
然後看了看那排行屍。
然後看了看林澈。
“所以，這個副本的意思是”
“死人要回家。”林澈念出了副本的名字，“有人把屍體趕到這裡就消失了。屍體回不了家。我們的任務——”
他話沒說完，係統彈窗亮了。
隻有他能看到。
【副本：湘西趕屍·死人要回家】
【難度：B級】
【背景：辰州古道。百年前，趕屍匠陳半仙受七戶人家之託，將七具客死他鄉的屍體趕回故土安葬。途經辰州界時，陳半仙遭遇不明襲擊，生死不知。七具屍體滯留原地，至今未能回家。】
【任務：將七具屍體安全送至辰州城內各自的家中，完成安葬儀式。】
【限時：七日七夜。】
【注意：辰州古道上，不隻有你們。】
【注意：屍體不會說話，但它們記得回家的路。】
【注意：請勿揭開屍體額頭上的符紙。】
林澈把係統提示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B級。比封門村的S級低了不少。但“不隻有你們”這句話，讓他多看了兩眼。
“趙靈兒。”
“嗯。”
“你爺爺的筆記裡，有沒有提過辰州古道上的忌諱？”
趙靈兒想了想。
“有。三條。”
“說。”
“第一，夜行不回頭。第二，遇人不搭話。第三”
她停了一下。
“第三條是什麼？”
“第三條是鈴響別停步。”
話音剛落，竹林深處傳來一聲響動。
很細，清脆。
“叮—”鈴鐺聲。
趙靈兒的臉色白了。
林澈的手已經伸進布包裡，握住了那支引魂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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