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選手打的是“百鬼夜行·京都篇”，這個副本的核心不是武力，而是禮儀。你要對每一種妖怪用對應的方式打招呼、迴避、化解。酒吞童子不是打出來的，是喝出來的——你得跟它鬥酒，輸了它吃你，贏了它放行。
但這些規矩，藍星已經沒人知道了。
田中一郎大概是拿著刀去砍酒吞童子的。
“走吧。”林澈對趙靈兒說。
“去哪？”
“紙紮鋪，查陳半仙的事。銅燈先不動，紅綾給它做了標記，跑不了。”
兩人沿著長街往回走。
天色正常了，蔚藍的天，偏西的太陽。街麵上的白燈籠在白天顯得寡淡，像是沒睡醒。
走到紙紮鋪門口的時候，趙靈兒忽然停了。
“林澈。”
“嗯？”
“那三個跟我們進城的鬼呢？”
林澈掃了一圈。
街上沒有影子，沒有孝服，沒有小男孩。
過城門的時候，三個遊魂被行屍隊伍裹著一起進來的。進城之後趙靈兒忙著送屍，沒顧上它們。
“它們應該還在城裡，”林澈推開紙紮鋪的門，“先辦正事，等會兒再找。”
鋪子裡跟昨晚一樣，滿屋子紙活，油燈還亮著，燈油沒怎麼少。
林澈直接繞過櫃檯，進了後麵的小屋。
床鋪沒動，竹筒裡的引魂哨也還在。
他開始翻屋子。
床底下是一個落了灰的木箱。
箱子沒鎖，打開後，裡麵是一摞泛黃的宣紙，上麵畫著紙活的圖樣：紙人、紙馬、紙轎。每一張圖樣旁邊都標註了尺寸和用料，字跡工工整整。
趙靈兒湊過來看。
“這是紮紙匠的手冊，”她說，“我爺爺也有類似的本子。”
林澈翻到最後幾頁。
字跡變了：前麵的字工整，後麵的字卻很潦草，像是匆匆寫下的。
最後一頁上畫的不是紙活的圖樣，而是一張地圖。
地圖是簡筆畫，勾勒出辰州城的大緻輪廓，並標了幾個點：城門、長街、紙紮鋪、城隍廟。
城隍廟的位置旁邊，寫了一行字：
“師兄封廟。燈留廟前。我去接人。若我不回，燈勿滅。”
落款是兩個字：
“半仙。”
趙靈兒的呼吸急促了一拍。
“這是陳半仙寫的。”
“對，”林澈把這頁紙小心地揭下來，“他跟廟祝是同門師兄弟。廟祝封廟的時候，他出城去接那七具行屍，然後他就沒回來。”
“他死在了路上。”
“被什麼東西殺了。”林澈翻回前麵幾頁，指著那些工整的字跡，“這些是廟祝寫的，後麵潦草的是陳半仙加的。他在出發前把自己的遺言補在了師兄的手冊裡。”
趙靈兒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燈勿滅”三個字寫得最用力，筆畫深深嵌進紙裡。
林澈把手冊翻回第一頁，上方寫著一行標題：
“辰州城隍廟紙紮司務錄。光緒十九年始。”
光緒十九年，1893年。
廟祝從這一年開始記錄紙紮鋪的日常事務，買了多少紙、做了多少活、給哪家紮的、收了多少錢……純粹是流水賬。
林澈快速翻看，跳過那些日常記錄，尋找有用的信息。
光緒二十年。“梧桐寨王老三來訂紙活，喪事一套。其母久病，恐不久矣。”
光緒二十一年。“梧桐寨今秋多病患，似有疫氣。餘以黃紙符掛於城門，祈城隍爺護佑。”
光緒二十二年。“疫發。梧桐寨死者三十七人。餘與師弟半仙入寨收殮。寨中屍氣衝天。寨口老梧桐樹下掘出一物，形如棺，非棺。餘以望氣視之——”
這行字到這裡就斷了，後麵的紙被撕掉了。
撕痕很新，不是一百年前撕的，而是最近。
“有人在我們之前來過這間鋪子。”他說。
趙靈兒後退了一步，環顧四周。
紙活還是那些紙活，油燈還是那盞油燈，看不出哪裡被動過。
但那一頁紙確實被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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