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沿著長街往回走。
身後紙紮鋪裡，傳來趙靈兒指揮尼古拉斯脫衣服洗傷口的聲音，夾雜著尼古拉斯的痛叫。阿比蓋爾則在一旁，用非洲巫醫的手法幫他固定斷臂，手法相當利落。
林澈沒管他們，他有更緊迫的事。
那三個遊魂——兩個光緒年間李家莊的老人和一個失憶的男孩——進城之後就不見了。
他們跟著行屍隊伍進了城門，但在送屍的過程中，林澈忙著處理第七具行屍的豎瞳問題，沒騰出手來關照它們。
遊魂不比行屍，行屍有趕屍符束縛，走不丟；遊魂卻是自由的，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如果任由它們在辰州城裡遊盪，天黑之後陰氣加重，很容易被城中殘留的怨氣汙染。
到時候善魂變惡鬼，又是一樁麻煩事。
林澈釋放出一絲精神力，在長街上搜索遊魂的氣息。
紙紮鋪周圍三十米的範圍是他昨夜的安全監控半徑，現在白天陰氣弱，他可以把範圍拉到六十米。
三十米，沒有。
五十米，沒有。
六十米——
有了。
右邊，第三條巷子深處，兩股微弱的陰氣和一股更弱的，三個全在一起。
林澈拐進巷子。
巷子不深，走了二十來步，他便在一扇半開的木門前停下。
門口放著一雙男式布鞋和一雙女式繡花鞋。
門裡麵傳來說話的聲音，沙沙的，像風吹過枯葉。
林澈推開門。
院子裡種著一棵石榴樹，樹下擺著一張方桌，桌上放著三副碗筷。
兩個老人坐在桌旁，身體是穿著孝服的那種半透明狀態。旁邊的小男孩則蹲在石榴樹下，拿樹枝在地上畫著圈圈。
老頭看到林澈進來，站起來拱了拱手。
“小哥，我們找到家了。”
林澈看了看院子，門牌上寫著“李宅”——李家莊的李。
“你們的家？”
“不全是，”老太太的聲音慢吞吞的，“房子不是我們的，但這條巷子是。光緒年間，我們住在這條巷子裡。後來瘟疫來了，我們死了，屍體被趕屍匠收走，但魂沒走掉，一直困在了城外的墳地裡。”
“困了一百多年。”
“一百二十七年了，”老頭的笑容有點淒涼，“老伴，一百二十七年了吧？”
“我沒數，”老太太說，“反正很久了。”
林澈的目光落在那桌碗筷上，三副。
“第三副是給誰的？”
老頭指了指石榴樹下的小男孩：“給他的。”
小男孩在地上畫著圈圈，畫得很認真，一圈又一圈。林澈走過去，低頭看。
那不是圈，是字。
小男孩在地上反反覆復地寫著一個字。
“家。”
歪歪扭扭的，但確實是“家”字。
“他想起來了？”林澈問。
“沒有，”老頭搖頭，“他還是不記得自己叫什麼、家在哪裡。但進城之後，他就一直寫這個字。我們問他，他也不說話，就寫。”
林澈蹲下來。
“小傢夥，擡頭看看我。”
小男孩擡起頭，五官模糊，大約五六歲的樣子。他的眼睛——
林澈的望氣開啟了。
這個小鬼魂的靈體構成跟兩個老人不同，老人的靈體是正常的散魂狀態，灰白色，邊緣模糊。
小男孩的靈體核心雖是灰白色的，但核心外麵卻包裹著一層極薄的金色。
金色。
這種顏色，林澈隻在一個地方見過——城隍廟。廟祝念經時，經文顯現出的光就是金色的。
這個小男孩身上，有廟祝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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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站起來，重新審視了一下這個院子。李宅，光緒年間的建築，跟紙紮鋪的年代一緻。
“你們認識城隍廟的廟祝嗎？”
老頭和老太太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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