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煙從門縫裡飄出來，很淡，在辰州城黃昏的光線裡幾乎看不見，但林澈的望氣術卻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純凈的金色，沒有一絲陰氣混雜。
是經文的顏色。
廟祝還在念。一百二十七年了，他還在念，但聲音已經弱到了極限。燈芯滅了之後，他的經文失去了燈火的增幅，隻能靠自身的道行在硬撐。
五張封條，八根棺材釘……但門縫，已經出現了。
林澈能聽到門裡麵的聲音：極微弱的誦經聲，和另一種聲音。
那聲音從門外而來，嘶嘶的，正沿著地麵縫隙滲透，像蛇在爬。
是那些黑線。
梧桐寨的東西正沿著黑線往城隍廟裡鑽，廟祝的經文在攔。經文攔住了大部分，但仍有少量滲了進去。
此消彼長間，林澈做出了判斷。
按照當前速度，封條大約還能撐十個小時，棺材釘能撐得更久一些，但廟祝本人——
他的經文聲已經沙啞到接近消失。一個不生不死地念了一百二十七年經的人，還能撐多久？
***
回到紙紮鋪。
尼古拉斯的斷臂上貼了祛病除煞符，黑色紋路的蔓延暫時止住了。他靠在牆上，臉色好了一點。
阿比蓋爾則坐在角落裡，手裡一直沒放下那枚木質麵具。麵具不大，巴掌大小，表麵刻著粗獷的紋路。
林澈多看了一眼。
“你的麵具，什麼級別？”
阿比蓋爾猶豫了一秒：“C-，巫醫先祖麵具。能短暫召喚祖靈附體，提升肉體強度，持續時間四分鐘，冷卻十二小時。”
“用過了？”
“在梧桐寨用的，撐了四分鐘才帶他跑出來。”她指了指尼古拉斯，“冷卻還剩八個小時。”
林澈記下這個信息。
“你們兩個聽好。”他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城隍廟的封印在崩潰，梧桐寨的東西在滲透，銅燈滅了，天黑之後情況會更糟。
尼古拉斯的臉色又白了：“我們該怎麼辦？”
“你什麼都不用做。”林澈直截了當，“你現在是個累贅，斷著胳膊，身上還有那個東西的碎片。你能做的就是別死。”
尼古拉斯嘴角抽了一下，他想反駁，但低頭看了看自己紫黑色的左臂，沒說話。
“我能做什麼？”阿比蓋爾問。
“你的巫醫麵具冷卻結束之後，能再用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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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但隻有一次機會。祖靈附體用多了，我的靈魂會被祖靈吃掉。”
“留著，關鍵時刻用。”
林澈走到櫃檯後麵，從布包裡取出那本廟祝的《紙紮司務錄》，翻到陳半仙寫的那頁地圖。
地圖上標了四個點：城門、長街、紙紮鋪、城隍廟。
但他注意到了第五個點，在地圖的右上角，城牆外麵，標著一個很小的叉，旁邊沒有任何文字標註。
趙靈兒湊過來看：“那是什麼？”
“陳半仙標的。”林澈用手指量了一下地圖上的距離比例，“城東門外，大約三百步的位置。”
“他標那裡做什麼？”
“猜一猜。”林澈合上手冊，“一個趕屍匠出城去接亡者，他在地圖上標了一個點，那個點在城外。你覺得是什麼？”
趙靈兒想了兩秒：“他的墓地？”
“趕屍匠不給自己挑墓地。”
趙靈兒又想了兩秒，眼睛亮了。
“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來，所以他提前選好了——如果他死在路上，他希望被埋在那個位置。”
“差不多，但不是‘希望’。”林澈把手冊放回布包，“是‘必須’。趕屍匠有一條祖訓：趕屍人若客死他鄉，其遺骸必須葬於城門外三百步之內，這個位置叫‘望城穴’。”
“為什麼？”
“因為趕屍匠這輩子把別人送回了家。如果他自己死了，埋在望城穴，他的魂魄至少能看到城門，看到家的方向。”
趙靈靈的喉頭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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